第 52 章(第1页)
坤宁殿后殿连廊下的晾的各色花儿果儿刚收起来,今年的第一阵北风便也忽悠忽悠地刮来了。对于孩子们来说,冬季意味着臃肿的冬衣和厚重的披风,并上不能总在外玩耍以免感染风寒的各种叮咛。加上今年端木城立府别居,端木玦和端木含更是觉得无聊,唯有数着日子过年算是一点盼头。
先头师冉月方从梁司衣带来的各色冬衣料子和女真进贡的皮毛中选过了,又留下两条实在可爱别致的狐狸皮毛打算自己研究着做些许久不碰的女红,就听见端木玦“噔噔噔”跑了进来,行礼后问道:“母后,今日太傅说过了年后他便要辞去太傅的位子,回逢州去了,这可是真的?”
师冉月摸摸他的头,道:“是真的。”
“太傅为什么要回逢州,是父皇让的么?”端木玦满眼认真地盯着师冉月,又问道。
师冉月一时语塞。自从怀上端木玦后她便一直忧虑这般情景,一面期许着自己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多天真一些时日,不必过早看清所谓是非对错真假黑白,一面却又晓得他身在此位,上述种种早晚要面对,甚至担忧有些事情不能叫他早早明晰恐怕反倒有害于他。这般犹豫着犹豫着,端木玦一日日长大,她却始终没能决定好此中尺度。
“你父皇有他的考量。。。。。。太傅回逢州后也许会比在京城过得更自在呢,而且日后他便只是你的舅父,见了面也不会再责问你的学业功课了,这不也是件好事么?”
端木玦低头想了想,道:“那么,沈先生会一直在么?”
师冉月语塞,对上端木玦尚且是孩童般澄澈却已然有了稳重之色的眼睛,只能缓缓道:“玦儿,为君者,天下贤士皆为你所用,并不能拘于一二者之间。而有才干之人,也不一定只谋一任。像蒋先生那般,既能为人师授人以学,又善于与人交往,于番邦往来间周旋为国盈利。来日兴许沈先生会一直做你的老师,又或者某一日你父皇或是将来你自己有别的事托付于他,如此将他调任也是未可知的事啊。”
说着,却怕端木玦又说些什么,只拿过那条赤红的狐狸皮毛来在他颈间比划了比划,道:“这条毛色纯净鲜艳,母后打算亲自动手给你做条围领,你看可好?”
端木玦撇撇嘴:“母后,你要是闲着无聊,还是做些吃的罢,做女红这种事还是交给司衣或者宫里的嬷嬷们罢。”
“怎么,小瞧我?我平日不做女红,是因为不喜欢做,可自小也是同你姨母一起跟着宫里出去的嬷嬷学的,并不比旁人差什么。”师冉月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抓起另一条白毛中夹着几缕棕红色的,道:“这条旁人都嫌毛色杂,我却觉得这颜色搭配起来刚刚好,便给你二妹妹做个吊坠玩玩罢。”
端木玦看着她欣赏那狐狸毛的眼神,只觉得她是自己想玩罢了,暗自叹了口气,口称还有功课要做,便告辞溜去了偏殿。
“诶,玦儿,跑什么!”师冉月无奈,对音儿道:“本想问问他的意思,这下还是本宫自己定罢。明年等他过了六岁生辰,也该从我这偏殿搬出去了。陛下是想叫他搬去清和殿旁的祯宁宫,那儿离御书房也近。本宫倒属意清漪阁或是显允阁,这两处离坤宁殿近些,位置也静谧。”又叹道:“说到底明年玦儿也才六岁,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呢。”
音儿想了想,道:“殿下虽然六岁,但已经比寻常孩子沉稳懂事了。娘娘,殿下到底不是一般皇子,兴许住到祯宁宫去于他于您都更有益罢?”
师冉月何尝不知当中利弊,只是前些日子林绵与端木城母子离分,她也跟着有些伤感。端木汐出生后,日日比着两个孩子,她更觉端木玦一日大似一日,似乎如等不及振翅的雏鹰就要脱了她的手去,心下便空落落的。
“罢了,只是早晚的事。宣如殿今日如何了?”
“回禀娘娘,一切如常。”春桃道,“邹太医开的药也都按时喝了。”
师冉月叹道:“叫轻寒好生看着,别提前出了岔子。”又问:“今日是谁侍寝?”
“是蒋才人。”
“怎么不是吴才人?”师冉月皱眉道。
“昨日吴才人侍寝后说是身上不太舒服,如今请着太医呢。”
“是有孕了?”
“太医说吴才人脉象弱,还不能确定,但兴许是有了。”
“罢了,明日叫邹太医去给吴才人请脉。”师冉月走到暖阁,看了看熟睡中的像个糯米糍似的端木汐,心下软了几分,半晌,出了暖阁,才道:“若是吴才人真有孕,也先叫太医为她保胎罢。”
“是。”
马车一路进了宫门。
秋雨缠绵,马车内虽然干燥,却仍叫人周身泛着凉意。车轮压在石板路上辚辚作响,溅起一点雨水,留下薄薄的雨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停了,外面的人恭声道:“二姑娘、三姑娘,该下马车了。”
师景安掀起鸦青的车帘,提起裙摆踩到地上。身后的师莞安跟着她一起钻到层层雨伞里,鹅黄的绣鞋只有鞋尖落在地面上,沾染起一点微弱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