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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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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一早,师冉月从榻上爬起来,先拿薛德保一早从井里打上来的还有些彻骨的凉水洗了一遍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再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司饰摆弄,换上袆衣,早早到崇宁殿前等待端木玄一同去京郊宗庙祭拜端木氏先祖。

从戴上朝冠起,她便只能僵直着肩颈,半点不敢随意活动。头上纯金的凤凰衔着的一串串金珠随着步伐有规律地小幅晃动,这等精巧的手艺也只用在这顶自太祖昭仁皇后传下来的凤冠上了,是世人所赞叹的“栩栩如生”,压得她连与端木玄对视时都只能尽力抬起眼睑,而不敢昂头。

坐着仪车晃到京郊,麻木的脊背竟让她没有什么倦意。前前后后浩荡的仪仗队伍总有几千人,还有几百皇室宗亲、内外命妇,却只能听见礼乐声和衣环碰撞的声响,听不见一点闲杂人语。

于宗庙前下了仪车,再一步步领着内外命妇登上九十九级台阶,依序祭拜。

首先入宗庙的自然是端木玄和师冉月。

师冉月站得笔直,盯着端木玄的背影从从容容地叩拜、祷祝、上香、祈福,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牌位,盯着上面一个个“端木”,忍不住勾起一点嘲讽的笑容,却又很快隐去,瞬了瞬目,恢复持重端庄的样子。

端木玄之后便是她。

过于厚重的袆衣和沉重繁琐的凤冠叫她不得不在跪拜等时候小心翼翼,动作也就比端木玄慢了许多。不过好在没有出什么岔子。起身的瞬间,目光经过位置靠下的端木昀的牌位,一点悲伤不由得漫过心底。她闭目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和端木玄一前一后出了宗庙。

重头戏完毕,师冉月瞬间就松懈了下来。余光看见端木葭和端木萌等迈入宗庙,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端木萌一定也可以看见那些牌位的,武宗、昭献皇后、元宗、昭顷皇后,她又会做何感想呢?端木葭呢?远在岭南卿州从未再回过京城的端木菡,每年端午吃粽子观龙舟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少时的端午宫宴,还有京城宗庙里的这些人呢?

顶着升起的白花花的日头,思绪飘到千里之外,恍惚间似乎听见端木玄偏过头对她说了些什么,于是迷迷糊糊抬眼看过去。

端木玄无奈,穿过层层叠叠的宽大袖子,捏了捏她的手指试图叫她缓过神来,又稍稍提高了声音问道:“你不舒服吗?”

“没。”师冉月不敢摇头,便也捏了捏他的手指。她自小有些气血不足,这般早起,又没有吃什么东西垫肚子,穿的又闷又热,搁平日里定是要恶心眩晕的,不过自从当了皇后之后每次有祭祖这样的事,她便总是绷紧了精神不敢又丝毫放松,似乎身体也跟着她的精神紧绷,顺从地不再闹腾。

不过等候仪式完成的时间还是很难熬。回去的路上,她又想起承祐年间的时候,端木萌在兄长的东宫为非作歹,他们这些人便也跟着。昔年唐烨跟随着岳诗君这般到郊外参加这些仪式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在东宫开始喝冰酿了。

“哎——”

“怎么了娘娘?”

总算回到坤宁殿,脱去袆衣摘下凤冠就仿佛卸下了裹在身上的铁壳子。师冉月忍不住直接躺在廊下的躺椅上,叫木莲来揉着被凤冠压痛的头,再喝两口冰过的茶,舒服地喟叹。

“往事不可追啊。”

音儿闻言笑了,一边往师冉月嘴里塞了个桃花糕,一边道:“姑娘想追什么往事了?”

师冉月也不卖关子,把桃花糕嚼了嚼咽下肚,与音儿一同说起她当年跟着端木萌如何在东宫胡闹,又道:“过几年玦儿长大了,到东宫去住,兴许也会有一帮孩子像我们当年那般胡作非为,恨不得上房揭瓦呢。不对——玦儿现在还没有像云姝那样的妹妹,含儿那孩子可乖得很。”

音儿道:“我看哪,来日鸡犬不宁的倒不一定是东宫,兴许是大皇子的府邸呢。”

“哦哦也对。”提起端木城,师冉月也是忍不住地摇头,“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明明绵姐姐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不过今日祭祖时他倒是很规矩,颇有个‘大皇子’的样子了。”

说了一会子话,吴怀安便来道:“娘娘,是时候该换衣裳去宫宴了。”

师冉月忍不住哀叹一声,被木莲和春桃一左一右扶起来,回到殿内换上早早为宫宴准备好的紫蒲色衣裙,木槿色的披帛绵软轻盈,像夕颜花的藤蔓缠绕在臂间。

这次宫宴,师冉月着意选了低调亲和的衣饰,一则私心想要轻巧便利些,二则此次宴请的主要对象无疑是燕王、齐王和安王及其内眷,这三位藩王中,只有安王端木崇比端木玄还要年轻一岁,其余二位都是年长他的堂兄,且齐王和燕王都是穆宗皇帝的兄弟之后,恰恰是藩王中既靠近皇族核心又德高望重的存在,按着端木玄与师冉月商议的计划,先要放低姿态以显亲和谦逊,叫人放松警惕,才好再做筹谋。

吃了一碗音儿亲自下厨的鲜鱼面垫肚子,师冉月提起精神,先至崇宁殿配殿等候端木玄,再与他一同进殿入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依序落座的世爵与朝臣命妇等如潮起潮落般起身行礼。能有资格入大殿赴宴的都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和夫人,不过比起紧坐在帝后下首左右的皇亲来说也是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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