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第1页)
四月里的天忽一会儿热忽一会儿凉。
天边一弯月亮孤零零的挂着,周遭的星子没什么光彩,天又黑得干净,更显得月亮孤单,像是一把被随意丢弃在荒废的田野里的镰刀。
近黛一袭改过的像是舞裙般的紫蓝色衣裙,裙摆随着脚步涟漪般绕在脚腕间,婷婷袅袅,像是盛开的晚香玉。
她一个人来,手里挑着个有些暗的宫灯,伴着她的步子也一摇一摇的,一时间竟叫坐在院子里吃馄饨看月亮的师冉月觉得不知道走过来的是人还是志怪集里头魅惑人心的美艳女妖了。
“娘娘万安。娘娘怎么在这里坐着,当心着凉。”
师冉月直起腰身,把馄饨碗放在一旁的藤桌上,微微咧开嘴笑得像是烤栗子裂开的一点缝,问道:“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娘娘忘了,今日是初五。”
逢五逢十,端木玄按例要在皇后处留宿,近黛也雷打不动的过来走一趟。
“哦。”师冉月恍然。她倒是忘了这事儿了,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只叫木莲和春桃去准备着,又对近黛柔柔笑道:“若是没有别的事要忙,不妨坐下来吃盏茶。”
“坤宁殿里的饮食都是极好的,可惜我今日没这个福气了。”近黛勾唇道,随后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告辞。音儿端着一碗消食茶走过来递给师冉月,看着身后因为要忙着迎接端木玄而重新闹腾起来的大殿叹了口气。吴怀安也叹道:“是奴才们失职,竟无一人想到今日该是陛下过来的日子了。”
“不是你们的错。”师冉月仰头一口灌完了一碗茶,起身在院子里来回散步,道:“就是逢五逢十,陛下也不一定来,或是留宿清和殿忙政务,或是歇在别的阁里,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我们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说完就继续自在地来回走着消食,心下还留恋着那碗馄饨的味道,并衷心希望刚才的近黛只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做梦,梦中恍惚出现的某个仙人或是女妖,并没有实在地过来告诉她这个噩耗。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师冉月堪堪消化完食回到殿内的功夫,端木玄就踏进了院门。
师冉月回身行礼道:“好巧啊陛下。”
“巧什么,近黛不是刚刚过来了。”他看见院中的藤椅藤桌,虽然碗筷等已经收走,然而想都想得出来师冉月大概是刚刚吃碗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或是馄饨。“怎么,我打搅你的雅兴了?”
师冉月松了松眉眼,道:“算是吧。”
音儿带着人退了下去,阖上殿门。师冉月便也自顾自走在端木玄前头,绕到屏风后,道:“我还未更衣,陛下自己坐会儿吧。”
“一口一个‘陛下’,自己却不称‘臣妾’,这里就你我,你也不嫌别扭。”
“那我叫你什么,‘夫君’?也不年轻了,你也不嫌肉麻。”
“云和不是就经常叫师太傅的字吗。你又不是没叫过。”
“哦。由许。”师冉月换好衣裳,从屏风后探出头道:“你可满意了?”说着走出来到梳妆台前坐好,准备一一卸下钗环,她今日一天都呆在自己宫里,只做寻常打扮,两对玉钗挽住头发,十分好拆卸,也用不着人帮忙。正要动手,却听得坐在后面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喝的端木玄揶揄笑道:“满意了,容琯。”
师冉月闻声身躯一颤,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装作没听见。
端木玄却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身替她摘耳上的玉铛。呼吸打在她的颈侧,下意识一躲,却被他揽着肩定住,轻声道:“别躲,要出血了。”
师冉月却抬手利落的摘掉了另一边,道:“没有你就不会出血。”
端木玄站在一旁等她收拾完,二人便一起亲自熄了一路的灯,双双躺倒在榻上。师冉月道:“我以为你会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说什么?”
“后宫,比如你想晋谁的位分。”又睁眼正色道:“说来你若是想晋去年新入宫的才人们的位分,不如先把徐昭仪至少升到妃位,她到底是王府旧人,又给你生了女儿。”
端木玄吻着她的眼睛叫她重新闭上,气声道:“再说罢。专心。”
师冉月叹息着喘气,却也不再说话。
良久,传水的宫人退了下去,师冉月睁眼望着隐没在漆黑中的床幔的缧丝花纹,被端木玄拥入怀中,道:“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了。”
“不累吗?”
师冉月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她转了转身,闭上眼睛,把头枕在端木玄肩上道:“由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