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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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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以至于师冉月早上被音儿叫醒时差点忘了昨日都发生了些什么,听音儿一边给她挽头发,一边说楚王世子已在前院等着见您,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眼睛还半睁不睁着,嘟囔道:“怎么来这么早,晦气。”

“哪里早了我的姑娘呀,五姑娘都在大夫人那里用过早膳回来了,路过咱们院子,听说你还没睡醒,不许我们叫你,自己回去了。”

“姐姐这些日子怎么倒喜欢出来活动了,身子可是好转了?”

“看起来有些精气神儿了,不过面色还是不好,说话间也是不住地咳。”

“郎中怎么说?”

“织云姐姐说开的药还是从前那些,而且郎中说五姑娘身子弱,不敢用太重的药,反而有些减轻了剂量。”

师冉月叹气:“这是宫里的太医惯用的招数,怕的就是用药太猛出了意外担上责任。。。。。。罢了,如今若是一下子请个什么江湖郎中猛地用药换药,也不保准。听说过几日二嫂请的息州的名医就要到了?”

“是,大概是在四公子婚宴后两天。”

“也好。四哥成亲,五姐姐也能高兴些。”她这会儿可算是完全清醒了,自己拿着脂粉略微上了点淡妆,换上身松花黄色的衣裳,从案上摆的果子里随便拣了一个边走边吃,便往前院去。

前厅里涌动着客套又沉寂的气息。师冉月远远望见师晟与端木玄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下首还坐着大嫂萧晨,便觉得有些头疼了。她微笑着踏进门去,道:“给世子爷请安。问大哥、大嫂安。”又紧接着向师晟和萧晨问:“世子远道而来,怎么不见我二嫂、三嫂?”

却是端木玄站起身道:“今日是在下有事前来单独拜访二姑娘。不知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师冉月看着他装的风度翩翩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动,看向师晟和萧晨,两人眼里都是默许,便道:“正好我起晚了,还未吃过早饭。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包子做的甚好,不知世子爷介不介意?”

“自然不会。”

二人便向师晟和萧晨夫妇告辞,并排往外走。萧晨看着两人背影,神情松懈下来的同时又满眼担忧不解:“怎么这两个人瞧着倒像是已经成婚的样子。”

师晟却松松落落地站起身,背着手,嘴角噙着些笑意,一副大事已定的样子,道:“昨日你还劝我不要妇人之仁,如今你又开始担忧上了。”

“我瞧着小六总像看女儿一样。我作为师家宗妇、作为他们的大嫂是一回事,嫁女儿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孩子到现在还爱睡懒觉,也是咱家没有那些晨昏定省的破规矩。。。。。。不过连早饭也不好好吃,这以后可怎么行。”

师晟笑着扶她一同回屋,道:“幸亏焕儿是个男孩子。”

“婷姐儿她们将来我也是要担心的啊。。。。。。不提这些,还是抓紧再核对一遍后日子锋成亲的流程才是正事。”

师冉月一路领着端木玄到了巷口包子铺,上下打量他一番,只是穿着寻常衣服,未戴玉冠之类的,遂才安然坐下,熟练地叫老板上了两笼灌汤包。

音儿也未跟着,端木玄身边的侍从也离得远远的。师冉月就当没有端木玄这么一个人坐在对面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吃了一笼蟹黄的,又吃了一笼鲜肉的,末了嫌口有点干有点腻,又叫了碗清汤小馄饨。等馄饨的时候才看向一脸笑看着他的端木玄,道:“你要也想吃就自己点。”

“不了。我用过早膳了,家里嬷嬷做的桂花糖糕,二姑娘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师冉月摇摇头,接过馄饨,对着掌柜的甜甜道了声谢。那掌柜的也顺嘴问道:“姑娘,你从前都是带着你阿妹来,这小郎君是你什么人哦?”她说的阿妹是音儿。两个人独自在外面时总是不分主仆,以姐妹相称。

师冉月也不含糊:“我未婚夫婿。”

端木玄倒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递给掌柜的,道:“未来得及包红封。感谢掌柜的照顾我未婚娘子的胃口了。”

两人大方的好像已经订婚许久,倒叫人也不好调侃什么了。

师冉月迅速吃光了馄饨,总还是觉得心里别扭。虽说面儿上做给人看的是演的炉火纯青——她时不时抬头瞄两眼端木玄,却也只能看见他那张装的泰然自若的皮,心里便更不舒服起来。

端木玄看她放下碗筷,便把帕子递给她,并用眼神示意掌柜的还在看,拒绝了她用自己的帕子。师冉月只好笑笑,接过暗青色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便将银子放在案上起身向芥湖边走去。端木玄倒是在后面不紧不慢,还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才小跑了几步追上师冉月。

“怎么这回如此干脆,也不抓着我说废话,直接向我大哥提亲了?”

“那会儿提亲,你们家在京城呆的好好的,没有什么考虑我的必要。”端木玄直言。

师冉月低头叹了口气,踱步在廊桥上,木头发出些吱呀吱呀的暗哑声响。“我们家也不是都没有那般远见。”

“你家久享富贵安稳,日子过得安逸,自然难往远想。而我日常惊惧不安,自然多想一些。”师冉月扭头看他,他虽没看着她,只是淡淡地望着远方的湖面山峦,眉间也很舒展。想来过去种种他也是被迫,师冉月便有些不忍。

二人沉默着快走到湖心的亭子,方才停下来凭栏歇息。端木玄随手折了枝芦苇在手里把玩,师冉月见了,也不自觉伸手向一枝长得很高的芦苇,却用了一会儿力仍未能掰下来。端木玄见状,伸手轻轻往没被反复掰过的方向一折,芦苇便断下来。

“我听说二姑娘前些日子一直流连田间,可看见了什么?”

“农人辛苦。”师冉月轻轻拨弄着芦叶,道:“但江浙这一带近两年收成还不错,纵然是少地的农人也能勉强糊口。京城那些流民今年大多是皖地的。江水大小决口不断,治水却一直没有什么成效。不必说农田,便是房屋也被淹了不少,根本没法住人。还有些,是晋北的,去年大旱。”

“这都是天灾,朝中也知道。还有人祸,为了不叫灾民进京告发,流民根本就没有踏上进京路的机会。何况流民也并不都在京城。往京城或是富庶郡县走的是为了讨朝廷一口救灾粮,还有的见识多些,是往地力富饶之处寻出路。或是有勇的,也有往从未开辟过的偏僻之地重新开荒的,指望着新开出来的地,朝廷还没来得及登记造册的,归自己种,也没有税收。”

师冉月默默听着,忍不住盯着端木玄的眼睛,他却好像只是陈述着事实,眼里并没有什么感情。端木玄倒是被她盯着掀起嘴角,道:“怎么,你那点闲着没事的怜悯,竟能让你想要出手改变什么吗?”

师冉月黯然。她后来叫音儿向织雨打听了师吟月与萧晨争执的原因,觉得只不过师吟月是怕她见多了,积累起那些无用的怜悯,倒把自己压垮了,端木玄却是站在对面,纯粹地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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