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宗门口听絮语且待归途遇故人(第1页)
接上回:
考试结束的钟声从梅宗主殿深处传来,沉沉的,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一个考生心里荡开一圈或轻松或沉重的涟漪。
叶傅宁放下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望着殿顶的藻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写完了。
不管对不对,反正是写完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头顶那些繁复的彩绘纹样,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刚才那几个时辰已经把她的全部精力榨干,连思考“我到底考得怎么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弟子们陆续起身,有的面色轻松,和相熟的同门低声交流着答案;有的愁眉苦脸,低着头快步往外走,生怕被人拉住对题。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板凳挪动的吱呀声、压低的交谈声混成一片,渐渐填满了这间方才还鸦雀无声的大殿。
叶傅宁依旧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捞上岸晾了三天的咸鱼。
“师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叶傅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师弟穿过那些起身收拾的考生,屁颠屁颠地朝她跑来。
祁燕雪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大概是刚才走得急,几缕碎发从发冠里逃出来,贴在额角。
他跑到叶傅宁面前,微微喘着气,站定:“师姐,”他又叫了一声,眼睛亮亮的,“你考得怎么样?”
叶傅宁原本瘫着的身体慢慢坐直了,她嘴角抽了抽,然后她缓缓伸出双手,按住了祁燕雪的肩膀。
“小雪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点慈祥的味道。
祁燕雪眨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你知道师姐在考场上有多想你吗?”
祁燕雪的眼睛又亮了一度,脸颊微微泛起薄红,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的,他当然知道的。师姐一直在看他,他感觉到了。那种“别怕,我在”的感觉,让他整场考试都充满了力量。
“那你知道,”叶傅宁的声音依旧温柔,手上的力道却开始慢慢加重,“师姐想你想得有多着急吗?”
祁燕雪愣了愣,有点不明白“想”和“着急”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乖乖地点头,认真地回答:“知道,师姐一直在看我。”
“对,我一直在看你。”叶傅宁点点头,笑容愈发温柔,“那你知不知道,师姐看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祁燕雪认真地想了想。
师姐看他,一定是因为信任他,就像他每次遇到难题时,也会下意识地看向师姐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师姐在想,小雪不怕,师姐在,你一定能考好。”
叶傅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改而捧住他的脸,开始用力揉搓。
“我在想你个呆瓜!!”她的声音终于破功,带着咬牙切齿的笑意,“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给我扔个纸条!!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给我对口型!!我在想你为什么要用那种加油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继续低头答题!!我要的是答案!!答案你懂吗!!不是鼓励!!是答案!!答——案——!!”
祁燕雪的脸被她揉得变了形,嘴巴被挤成一个“O”型,含糊不清地发出“唔唔”的声音。他完全没听懂师姐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师姐在生气。
他的双手无措地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是乖乖地任由师姐揉搓。
周围的几个还没走的考生纷纷侧目,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个桃宗的弟子捂着嘴偷笑,被同伴拽走了。有个梅宗的弟子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默默移开目光。
叶傅宁揉够了,终于松开手,看着祁燕雪那张被揉得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他依旧清澈无辜的眼神,心里的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把那几缕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算了。”她说,语气里带着认命,“反正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