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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的后半程,姜宁然有点食不知味。

“你别信”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留下细微却持久的痒。

她夹了一块凉掉的红糖糍粑,尝出甜丝丝的味道。视线低垂,余光却不听使唤地捕捉着他:他的鼻子很挺,眼光很正,他听旁人说话时偶尔点一下头,喉结会跟着轻轻一滚。

眼看着,某个笑话正要往荤腥里滑。

她一个女生听着,知道场合不对,司峪嘉手搭在隔壁椅背,一句“吃都堵不住你?”,轻飘飘地就把那一点过界给摁灭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拨弄碗里的米饭,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直到散场,夜风一吹,姜宁然脸上的热意才稍稍褪去。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二胖在刚才的饭局群里@所有人,发了一排火锅表情包,嚷嚷着下回吃火锅。

姜宁然心情很好,连带着看路边的电灯都特别顺眼,滑了滑聊天界面,正准备潜水,手机屏幕忽然一变。

外婆的来电显示跃了出来。

她指尖顿了顿,那点热闹的余温还挂在唇边,却已经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阿嬷?”

姜宁然的外婆是闽南人,在海边的小镇守了大半辈子。老人家嗓门亮,心思却细,总能在电话接通的三秒内,听出外孙女声音里藏着的晴雨。

“宁宁,吃饭未?”

姜宁然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刚吃完回来,和同学一起。”

原来没什么急事,外婆只是照例打电话来问问近况,关心她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胖了瘦了,最近生活开不开心,钱会不会够花,顺道还给她分享最近家里的大事小事。

外婆在电话那头絮絮地说着家常,说台风刚过,院子里的玉兰树断了一枝,说她今天腌了姜宁然最爱吃的糖渍杨桃,冰在冰箱最上层。晚风把老人的声音吹得有些断续,却依旧能听出话语里熨帖的温度。

姜宁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声。从小跟着外婆在海边小镇长大,读的也是镇内的中学,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母几面。若不是后来母亲再嫁,继父条件不错,执意将她转学到京城附中,姜宁然恐怕会在那个潮汐声里日复一日长大,一直读到毕业。

外婆的话像一张柔软的网,永远给予她熟悉而踏实的日常。

“……阿嬷,”等外婆说完一段,姜宁然忽然轻声开口,“我今天,听到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有人说,筷子拿得高,就会嫁得远。”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外婆敞亮的笑声:“傻囡仔,这都是老辈人讲来哄小孩的啦!是怕你们手臂短短,夹菜时碰倒汤碗烫到手。我们宁宁啊,想嫁哪里就嫁哪里,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老人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更柔:“不过啊,要是以后真嫁远了……阿嬷就起早点,多晒几簸箕杨桃,趁日头最好的时候,糖给得足足的,腌得透透的,一罐一罐给你寄过去,好不好?”

南方的果子,需经日头耐心收走水分,再与冰糖一同在陶瓮里慢慢厮磨,褪去生涩的酸,换来一身柔韧透亮的琥珀色。那甜是绵长的,藏在舌尖的回味里,还偷偷留着一点来自枝头的、俏皮的酸。像极了外婆的爱,从不说满。

姜宁然鼻子一酸,却笑了起来:“好。”

或许是得益于大创这个项目,姜宁然真的多了很多机会可以见到司峪嘉。

因为没多久她就看到了群聊消息,有人@他,邀他组火锅局,问他来不。

司峪嘉的回复隔了几秒跳出来,在乱哄哄的表情包里,就扣了一个数字,连标点都省了。

siiiyu-:「1」

挺拽的。

但又或许是懒的。

却足以让姜宁然心跳快了一拍。

——他也会来。

吃火锅那天,姜宁然刚考完一门西班牙语视听。她们的视听课老师是个板正的老教授,传闻年轻时在马德里留过学出过书,听力素材永远比课本难半个level,每节课还必抽人复述。为了这次考试,她已经连着几天在图书馆戴着耳机,跟新闻里舌头打卷的拉美主播较劲了。

考完出来,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大舌音”,她一看时间,匆匆回宿舍放了书就赶去火锅店。

她到得不算早,甚至乎有些迟。推开包厢门时,人几乎已经到齐了,就剩俩空位,热闹的声浪混着火锅翻滚的雾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看到司峪嘉。

不知是比她还迟,还是临时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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