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第1页)
本以为能这么凑合过一整个冬天,可那年的林儒收似乎是真的万分倒霉,老式取暖仪发生故障,火星点燃棉被,林儒收被火光惊得动弹不得,呆愣愣地看着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
最终是如何逃过一劫,林儒收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晚之后,骸庭给自己重新分配了房间,新房间不漏风,也自带全新的被褥。
可林儒收还是会在午夜时分被惊醒,冷汗浸湿身下的床垫,四肢的冻疮抓心挠肝的痒。睡醒的头一件事,是把身上的伤口和床褥撕扯开,有时候脑子发蒙忘了这回事,被撕扯开的伤口会借着皮肤温热的温度汩汩渗血。
第二年的冬天有司葳的陪伴,两人虽时常不住在同一间宿舍,但屋内软装相较第一年还是好了许多。
那时候林儒收对司葳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快走吧,我爸可能会来,他要来打人,你躲着点。”
那年过年,司葳拉着林儒收的手,带着她到城内最繁华的游乐中心,漫天珍奇异兽的投影,搭配着柔和的光线,林儒收看清了父亲身边的母子。
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两三岁的幼子,身边的男人脸上是令人感到陌生的慈祥和温柔。
“他不会再像之前那么频繁地骚扰你,那个小孩快上学了,那个女人在闹着和他结婚。”司葳牵着林儒收冰凉的手,轻声安抚到。
司葳说的没错,林傅在深夜踹开房门的频率肉眼可见的降低,可林儒收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好在林儒收的脸皮日益增厚,每每有空,林儒收会拽着赵伊的衣角,央求她给自己空出一间病房,那样脆弱的睡眠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我还记得去年过年,”林儒收让家政机器人把自己像烙饼一样又翻了过来,“去年大姐掌厨,二姐送了我一套新衣服,三姐给我做了一整套祛疤美容。大姐烧的排骨真的好好吃,我们今年还去蹭饭吧。”
司葳终于放下手中工作,让林儒收靠在自己肩膀上保持坐立:“医疗仪说你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地,你要是乖乖的配合治疗,下周除夕我们就去找三姐怎么样?我听说她和二姐买了好多年货,里面有好多你爱吃的零食。”
“白芜这半年不是一直在致力于权利回收吗,现在影墟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身体带来的疲惫让困意上涌,林儒收偎在司葳怀里,昏昏沉沉,眼皮止不住打架。
“现在我顶替了陈牧程的位置,白芜想着回收二姐的教堂和大姐的暗巷赌坊,但这两个地方只认两位姐姐的脸,所以大姐二姐一直有着绝对话语权,目前为止只有三姐的医馆和陈旭手上的骸庭被白芜收了回去,相比之前,白芜在医馆的收益再加十个点。”司葳握着林儒收的手,一根接一根地将对方的手指掰开。
“那涅克塔?”林儒收彻底闭上双眼。
“涅克塔的控制权也在白芜手上,”司葳又掰开林儒收的一根手指,轻轻地用掌心抚平对方蜷缩的五指,“但好在二姐有自己的化工线,所以三姐现在能借圣母泪的生产线生产涅克塔,之前签订的有关涅克塔的合约才能顺利推进。”
“唔。。。。。。那就好。”林儒收终于沉沉睡去。
林儒收的眼皮薄得能看清青蓝色的血管,此刻轻轻盖住那双漆黑的眼眸,司葳平静的呼吸落在那纤长的睫毛上,惹得睫毛微微颤动。
司葳也想起了林儒收初到影墟的那个冬天。
火光被压在地下,浓烟从骸庭的通风口飘散而出。
司葳想也没想就闯入火场,只见浓烟中站着呆愣愣的一个人。
“妈妈。。。。。。我不想。。。。。。”
女孩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火场,司葳快步跑向那道身影,离近一看,女孩脸上挂着被浓烟熏出来的泪水,抬起一只手试图抚摸火焰。
司葳连忙从火中夺过那只手,一把把林儒收抱紧怀里,防火被紧紧裹住林儒收,淡蓝色的急救液瞬间裹住烧伤部位。
“没事了,没事了,”司葳低声安抚,把人拥在怀里,裹挟着向出口走去,“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你别怕,没事了。”
“妈妈?”
“。。。。。。我在,别怕。”
烧伤使得林儒收的五指粘连,坐在火场外的空地上,司葳看着面前抖如筛糠的女孩手足无措。
“你看着我,林儒收,”司葳看着林儒收失神的眼睛,“为什么起火?”
眼泪冲上眼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在司葳脑海里,林儒收还是大半年前那个在桥上明媚的女孩,一转眼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这幅畏缩模样,心里是止不住地酸楚。
“没关系,没事的,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起火,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相信我。”
十四岁的林儒收不敢直视面前的人,垂眸坦白一切,没想到话音未落就跌入一个满是柠檬香气的怀抱里。
“是我疏忽大意了,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