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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看电影

黑早生回到家，又成了保护动物。黑妮知道他去姥姥家了，回来了也没告诉他。可总得有人看吧。可白莲花除了上山干活还要收拾家务。姐姐大妮本来可以帮忙的，黑百顺为了多挣工分，让大妮去生产队干活。虽然每天只挣六分工，一年下来，也能分不少东西。

大妮毕竟太小，干一天活就没力气干家务和看弟弟了。于是，看黑早生的任务就落在了黑百顺的肩上。他白天上山干活，用个草筐背着上山。干活的时候，找块平整点的地方，用根绳子束着腰把黑早生拴在一棵树上，让他自己玩。即使走亲串友甚至看电影看戏，黑百顺都背着去。没想到一次看电影，黑早生差点丢了。

那次是去姬家庄看电影。黑早生二姨婆家是那村。山路崎岖难行，还经常被小河流和山沟阻隔。黑早生被父亲背着走。到了姬家庄，黑早生已经累得浑身瘫软了。看了一会，就想尿尿。黑百顺正被电影里的精彩镜头吸引，有些疏忽，随便指了指不远处一堵墙说：小孩子随便尿，去吧。

黑早生走到墙根，发现几个女孩扎在一堆像小鸟似的在说话。不好意思在那里尿，就转到墙外去。没想到墙外是人家，这家人并没有看电影，而是点着马灯在摘花生。黑早生只好再往前走。

黑早生三转两转，等撒完尿，再回去的时候，电影散了，他被潮水一样的人群裹着向前走。等所有的人都从身旁消失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黄草地里。远处村庄的鬼火一样的灯光闪着，山上松林里还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草丛里窸窣窸窣响着，似乎有蛇蝎在爬动。黑早生不由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惊动了一看山的老头，把他领进看管房里住下了。

黑百顺发现黑早生不见了，疯了似的到处找，找遍了角角落落，也没找到我。黑百顺只好把所有认识的亲戚都喊了起来，挨门挨户地寻找，可就是没有我的影子。黑百顺又跑回家，也没找到。家里人吓坏了，以为让人贩子拐走了。妻子哭了，黑百顺也哭了。

一直到了三天后，黑早生才回到家。本来不用这么长时间，主要是黑早生太小，把村庄的名字记错了。也不是真的记错，只是在字的发音上不同。他们村叫玉泉村，他把泉念成山，而在十里外的地方还真有个玉山村。看山老人领着我在玉山村转了一整天，没找到人。后来老人遇到一个走街串户的货郎，他建议去玉山村问问，这才找到了。

黑百顺一见到黑早生，痛哭失声。三天了，他就没合过眼，饭也几乎没吃。再找不到，他非得病不可。

妹妹出生以后，他们搬家了。

黑百顺在玉泉上游选了一片荒地，经过几个冬春的整理，改造成一个晾晒场。平常生产队分来的粮食，都在那里晾晒。夏天在上山捡拾的野生蘑菇，也在那里晒干。

后来，他又搜集了石料和木棒，盖起了三间草房。原来那两间石头房照样用着，里面堆放着柴草和农具。

搬家那天，是个阳光普照的春天。半夜，大人们就开始忙活了。等天未亮，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搬空了。农村人搬家都在夜里悄悄进行，说是怕露富。但在那时人家，不是怕露富，是怕露穷。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让人知道了儿媳妇都找不着。

搬到了新房子，那里离老房子很远，和小伙伴们离得远了，附近适龄的孩子又少，只好整天像跟屁虫似的跟在母亲屁股后边。母亲要照看妹妹，还要做饭、干农活，黑早生老是跟着就跟烦了。

到了秋天，妹妹一周岁了，就不想躺在**了。父亲忙着去生产队干活，一天不知跑多少路，就不能带着他了。妹妹还小，母亲只好不去干活在家看两个孩子。可母亲在家也闲不着，除了看孩子、喂孩子、收拾家务，还要干其他的。那时山区粮食以瓜干为主，生产队把地瓜分到各家各户，切地瓜就是一早一晚抽空干的活了。母亲抽空要切瓜干，就让黑早生抱着妹妹坐在板凳上。

妹妹像鲶鱼似的挣扎着下地，一下地就跑。那时她走都走不稳当，跑肯定不行了，一下地就摔跟头，摔跟头就大哭。妹妹哭，母亲就不高兴，大声呵斥他。母亲呵斥，黑早生看妹妹的积极性更没有了。妹妹好不容易睡着了，母亲还不让我出去，要看着妹妹。

黑早生是个从小就好奇的孩子，母亲去晒瓜干，就想跟着看看，可母亲不让去，虎着脸说：看着你妹妹，醒了把尿。

黑早生不听，悄悄跟在母亲身后。母亲发现了，挑着瓜干快速地跑远了。他跟不上，哭了起来，边哭边跑。直奔死亡之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