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第1页）

马车驶入泉州门时，江浸月便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

她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街道两旁彩绸飘扬，处处悬挂着五彩的灯笼和绢花。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比寻常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更奇特的是，许多人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只遮住眉眼，露出下半张脸。有的画着鱼虾，有的画着花鸟，有的画着日月星辰，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在办什么节庆？”她左顾右看，摸不着头脑。

马车刚过城门，便有几个官兵迎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大筐，里面装满了各色面具。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为首的官兵笑容满面，“三日后便是潮生节，泉州一年一度的大节，官府特地准备了些面具赠予来客，几位请自选喜欢的图样！”

江浸月来了兴致，跳下马车，在筐里翻找起来。

宋义也凑上前去，伸手在筐里扒拉了一阵，最后挑出一副画着大红螃蟹的面具，往脸上一扣，转头问道：“江少侠，你看我这副如何？”

那张粗犷的脸被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浓密的络腮胡，和一张咧开的大嘴。江浸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宋大哥太会挑了，这面具与你甚是相称！”

宋义自己也觉得好笑，咧嘴一乐，露出一口大白牙。

江浸月继续在筐中挑选，最后选了一副淡黄色的面具，上面画着一轮弯月和几缕流云，清雅别致。她又挑了一副淡青色的，上面画着层层叠叠的海浪，与那淡黄色的正好相配。

“多谢官爷！”她道了声谢，拿着两副面具回到马车上。

“潮生节……是什么？”云漱秋见她上来，开口问道。

江浸月将那淡青色的面具递给她，道：“我也不太清楚，问问便是。”

她掀开车帘，朝那官兵问道：“官爷，这潮生节是什么来历？”

官兵见她好奇，便热心地讲了起来：“潮生节是我们泉州最大的节庆，一年只有一回。相传上古时候，海神与月神相恋，却因天规不能相见。每年夏至之后第七日，海潮最盛之时，便是祂二人唯一能相会的日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柔了几分：“那一日，海神会掀起滔天巨浪，将海水涌向天际，只为能离月神更近一些；月神也会降下清辉，将月光洒满海面，照亮海神的归途。只是潮起之时水雾弥天，月落之处清辉刺目，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始终看不清彼此的容颜。”

旁边一个年轻的官兵忍不住接了一句：“年年相会，年年看不清，你说急人不急人！”

讲故事那官兵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后来泉州百姓为了纪念这段情缘，便在这一日办起潮生节。节日当天，所有人都要戴上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寓意海神与月神虽不能以真面目相见，却仍心意相通。当晚还有花车巡游，若是有情人能在花车上相会并亲吻，便会得到海神与月神的祝福，定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江浸月听得入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

她转头看向云漱秋，却见她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鬼话。”

江浸月：“……”

那官兵也听到了，笑容僵了一瞬，讪讪道：“姑娘说笑了，这、这只是个传说嘛……”

江浸月连忙笑着接过话头：“多谢官爷指点！这面具我们收下了！潮生节安康！！”

她赶紧放下车帘，朝宋义唤了声，马车便继续驶入城中。

车厢内，云漱秋正端详着手中那副淡青色的面具，抬头覆在脸上，将上半张脸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

“是……这样吗？”她问。

江浸月看着她，一时有些怔住了。那面具上的海浪纹样与她清冷出尘的气质意外地相配，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优美。那双眸子透过面具空洞望过来，像是海中映着星辰。

“是这样，”江浸月由衷道，“好配你。”

云漱秋摘下面具，指着江浸月手中那副淡黄色的，“你也……试试。”

江浸月便将面具戴上，摆了摆位置，问道：“怎么样？”

云漱秋看着她，眉眼间漾出一丝笑意：“浸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