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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雁回的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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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子是我们共同的师父。但雁回的剑,却早已超脱了秋娘子的范畴。他的剑,是一门独立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学问。一门关于死亡的,极致的艺术。我初次窥见这门艺术的冰山一角。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们去截杀一支为官家运送私盐的车队。任务很简单,在盐运到下一个驿站前,将人全部杀光。然后自有另一拨人来接手货物。简单,却也意味着不留活口。风是冷的,带着山林里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我和雁回伏在山坡的暗影里,像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我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我将身体压得更低,冰冷的匕首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远处,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伴随着几声压低了的吆喝,由远及近,像死神的脚步声。来了。我侧头去看雁回。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他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那双透过面具缝隙望向山道的眼睛,像两点幽深的寒星,不带任何感情地计算着距离、风速,以及生命的倒计时。车队完全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十几辆蒙着油布的大车,前后簇拥着二十多名护卫。他们个个手持长刀,步履沉稳,显然是惯于刀口舔血的练家子。为首的那个壮汉,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厚背鬼头刀,眼神如鹰隼般四下扫视,他是这支队伍的头,也是我的目标。雁回动了动手指。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在昏暗中像一段上好的冷玉。他对我比了一个手势,简单明了:你左,我右,先清外围。我无声地点头,调整呼吸。下一瞬,他动了。他不是冲下去,也不是扑下去,而是“滑”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姿态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优雅。我紧随其后,匕首反握,将身体的柔韧发挥到极致,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狸猫。我们的闯入,如两滴滚油落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有刺客!”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刀剑出鞘的锐响连成一片。我的世界里瞬间只剩下刀光剑影。匕首是手臂的延伸,我的人就是最致命的武器。我必须贴近他们,近到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能感受到他们挥刀时带起的风压。我像一只鬼魅的蝴蝶,在刀锋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身,每一次旋刃,都必须精准地切开喉咙或刺入心口。秋娘子的教导在脑中化为本能。那些刁钻、狠辣、专门攻击人体最脆弱部位的招式,不再是训练场上重复的套路,而是我与死亡之间唯一的屏障。血腥味,浓郁得像雾,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鼻腔,刺激着我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我没有时间恐惧,更没有余力去思考对错。脑海里被一个最原始的念头填满:杀,或者被杀。混乱中,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雁回的方向。然后,我愣住了。如果说我这边是挣扎求生的泥潭,那他那边,就是一场安静的、单方面的屠杀。我看不到他的剑,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流动的残影,像月光被撕碎后在人间流淌。他根本不像我这样需要闪躲和周旋,他本身就是一场无可抵挡的风暴。他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身形在数把长刀的围攻中从容得像在庭院中散步。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得让人从心底发寒。战场上所有的嘶吼、惨叫、兵刃碰撞的巨响,都好像被他身周无形的领域隔绝了。唯一属于他的声音,是剑锋划破空气时那尖锐的嘶鸣,以及敌人倒地时,喉咙里血液倒灌发出的最后悲鸣。他的剑尖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以最简洁的轨迹,带走一条生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得如同计算了千百遍。他不是在杀戮,他是在抹除。我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秋娘子说,有些任务,只有雁回能做。有他在,失败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存在于备选的结局之中。等我解决掉面前最后一个试图用长刀将我腰斩的护卫时,我才发现,整个山道上,除了我们两个,已经只剩下那个手持鬼头刀的首领了。我环顾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道路,温热的血液汇成一股股细流,在石缝间蜿蜒。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制造了这片修罗地狱的人,正安静地站在尸体中央,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一滴血迹。那个首领显然也被这超乎常理的景象吓破了胆。他握着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的横肉扭曲着,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哪条道上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雁回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仿佛那是一个死物。我提着还在滴血的匕首,一步步向那首领逼近。这是我的猎物,是秋娘子分派给我的功课。“当!”匕首与鬼头刀碰撞,震得我虎口发麻。那首领的刀法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要把空气劈开的呼啸。我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着远超他的身法,在他周围不断游走,像一只恼人的苍蝇,寻找他因为沉重武器而暴露出的破绽。我的匕首几次险之又险地划过他的手臂和肋下,带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都不致命。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虽然浑身挂彩,却越发狂暴,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我的体力在飞速消耗。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是天生的鸿沟。长时间的缠斗,对我极为不利。我渐渐感到呼吸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好几次都难以近身,使不出那些一击毙命的巧招。就在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心头掠过一丝焦躁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的身边。是雁回。他没有看我,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落在了那个首领身上。“交接有时辰限制。”他开口,声音平淡。“速战速决。”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他只是简单地虚晃一招,手中的长剑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直取对方的咽喉。那首领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让他急忙回刀格挡。可就在他的鬼头刀即将与长剑相撞的刹那,雁回的剑锋却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弧度,灵巧地一转,速度不减,改刺向对方因回防而门户大开的胸口。这是一个绝妙到令人心寒的变招,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首领的全部心神都被这胸前致命的一击所吸引,他本能地收缩身体,拧腰侧身,试图用最小的代价避开这穿心一剑。也就在这一刻,他为了躲避胸口的剑,整个上半身,包括他最在意的咽喉,都因此而僵直,彻底地、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雁回,把对方的咽喉留给了我。我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命令,也是一次现场的教导。他用自己的剑,为我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绝无可能失手的机会。我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我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一个闪身绕到首领的侧后方。在他因胸前的剑招而身体僵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我腾空,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划过。“噗——”温热的血雾如喷泉般喷洒而出,溅了我满脸满身。“噗通”一声,那具魁梧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我落地站稳,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雁回却连看都未看。他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然后,他甚至没有等我,几个起纵,身影便彻底没入了来时那片漆黑的山林,快得像一阵不留痕迹的风。我知道,接应的人就在林中某处。这个血腥的舞台,已经不属于我们了。我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那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行压下喉头的呕吐感,辨明他离开的方向,踉跄着跟了上去。回到那间属于我的瓦房。我脱下那身仿佛能拧出血来的夜行衣。用井里打上来的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和手。洗漱完毕,我鬼使神差地,再次跃上了屋顶。清冷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却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了。他坐在屋脊的另一头,遥望着被黑云遮蔽的夜空,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良久,我问了个问题:“你为何要学剑?”他没有回头,面具下传来淡淡的声音。“我不想与将死之人离得太近。”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明白了。他的剑,是他与这个血腥世界之间,一道冰冷的、不可逾越的屏障。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诮。“那你应该学鞭子,或枪。那东西更长。”他似乎是懒得与我争辩。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用剑杀得快。”:()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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