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车厢魅影(第1页)
那卷《禹贡山水图》残卷,最后被慕容嫣收起来了。她说她家早年收藏过一些古地图,她能看得懂上面那些生僻的古地名。陈玄墨没意见,反正现在地图在他们手里,谁保管都一样。从黄河边到能坐车的地方,又走了大半天。王富贵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这次他没抱怨,咬着牙跟上。石头时不时扶他一把,田家兄弟轮流帮他背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看到公路了。柏油路,不宽,但总比荒滩强。路上车不多,偶尔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一辆过路的长途汽车。车很旧,绿色车皮,窗户玻璃裂了好几块,用胶带粘着。车头上写着“郑州-济南”的字样,油漆都斑驳了。司机是个中年汉子,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看到他们这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去哪儿?”他问。“济南。”慕容嫣说。“上车吧。”司机弹掉烟头,“一人八块,行李另算。”车票不贵。众人上车。车里人不多,二十来个座位,只坐了不到一半。大多是农民打扮,带着筐啊袋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烟味混合的味道。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五个座位连在一起,正好够坐。陈玄墨靠窗,慕容嫣挨着他,王富贵坐慕容嫣旁边,石头和田家兄弟坐在前面一排。车开了。引擎声轰隆隆的,车身颠簸得厉害。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车每颠一下,人都要从座位上弹起来。王富贵被颠得龇牙咧嘴,小声嘀咕:“这什么破路……”“忍忍吧。”石头说,“总比走路强。”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北方的天黑得早,才六点多,就已经蒙蒙黑了。远处的村庄亮点灯火,像散落的星星。车又开了半个小时,天完全黑了。车里开了灯,昏黄的,勉强能看清人脸。乘客大多在打瞌睡,有的靠窗户,有的趴在前排椅背上,鼾声此起彼伏。陈玄墨没睡。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手里握着混沌盘。盘子温热,归墟珠在缓缓转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慢慢恢复,现在已经恢复到七八成了。而且,混沌盘吸收了归墟珠后,多了空间之力。虽然他现在还不太会用,但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如果能完全掌握,以后应对各种情况会方便很多。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不是来自混沌盘,是来自……车厢里。他转过头,看向车厢后排。那里有个座位,一直空着。从他们上车到现在,那个座位就一直空着。在满是人、行李、杂物的车厢里,那个空座位显得特别突兀。而且,陈玄墨感觉到,那个座位上凝聚着一股……阴气。很浓的阴气,像冬天的寒霜,沉甸甸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碰了碰旁边的慕容嫣。慕容嫣睁开眼,看向他。陈玄墨用眼神示意那个空座位。慕容嫣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她也感觉到了——不是阴阳眼那种清晰的视觉,而是一种风水师的直觉,那里不对劲。“怎么了?”王富贵小声问。“别说话。”慕容嫣低声说,“看那个空座位。”王富贵看过去,看了半天:“没什么啊,就是空着……”“仔细看。”陈玄墨说。王富贵瞪大眼睛,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到了。虽然不明显,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能看到那个座位上,空气好像……比别的地方暗一点?像是有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笼罩着。而且,那雾气好像在动,很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那……那是什么?”王富贵声音发颤。“地缚灵。”湘西师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回头,但显然也注意到了,“死在那里的魂魄,因为执念太深,无法离开,成了地缚灵。时间长了,会凝聚阴气,形成‘冥玉’。”“冥玉?”王富贵不懂。“阴气结晶。”湘西师叔解释,“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人来说是宝贝,但对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符。”陈玄墨盯着那个座位,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那个地缚灵很“老”了。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说明它在这里待了很久,至少……几年?甚至十几年?而且,这股阴气很“纯”,没有怨气,没有煞气,就是单纯的阴寒。这说明死者不是横死,是自然死亡,或者病逝,但执念太深,不愿离开。“要处理吗?”石头回头问。陈玄墨想了想,摇头:“先别动。地缚灵一般不会主动害人,除非有人去招惹它。我们只是过路的,别多事。”众人都点头。车继续开。夜色越来越深。车厢里更安静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乘客的鼾声。,!陈玄墨闭目养神,但留了一分心神在那个空座位上。他能感觉到,那股阴气在缓慢地增强——这是正常现象,子时前后,阴气最盛。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晚上十点多,王富贵憋不住了。他碰了碰陈玄墨,小声说:“墨哥,我想……上厕所。”陈玄墨睁开眼:“忍忍,快到服务站了。”“忍不了了……”王富贵苦着脸,“憋一路了。”陈玄墨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也不知道到哪儿了。他起身,对司机说:“师傅,能停一下吗?有人要方便。”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慢慢把车靠边停了。“快点啊。”他说。王富贵赶紧下车,跑到路边草丛里。其他乘客也有几个醒了,陆续下车方便。陈玄墨没下,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空座位。就在大部分乘客下车、车厢里几乎没人的时候——异变发生了。那个空座位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个老太太。很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不是实体,是虚影。半透明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但陈玄墨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似乎没注意到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陈玄墨也没动。他在观察。老太太身上没有怨气,只有浓浓的阴气和……悲伤。那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悲伤,像冬天的雾,笼罩着她。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动了。她转过头,看向陈玄墨。眼神还是空洞的,但陈玄墨感觉,她在“看”他。“年轻人。”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你能看见我?”陈玄墨点头。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真好。”她说,“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您为什么在这里?”陈玄墨问。“等我儿子。”老太太说,“他说要来接我回家的。我在这儿等他,等了好久……好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陈玄墨心里一沉。地缚灵最常见的执念,就是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已经被遗忘的承诺。“您儿子……”他小心地问,“叫什么名字?”“建国。”老太太说,“李建国。他在济南工作,说发了工资就接我去城里住。我等啊等,等来了病,等来了死……但他还没来。”她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的悲伤,更让人难受。陈玄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告诉老太太她儿子可能早就忘了她?或者,帮她去找儿子?都不合适。“年轻人。”老太太又看向他,“你能帮我个忙吗?”“您说。”“帮我告诉他,娘不怪他。”老太太说,“娘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就是……就是想他了,想再看看他。”陈玄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如果我能找到他,一定告诉他。”老太太笑了。笑得很淡,但很温暖。“谢谢你。”她说。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座位上,留下了一块玉。指甲盖大小,椭圆形,通体黑色,但黑得很纯粹,像最深的夜。玉的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冷光。冥玉。老太太百年阴气凝聚的结晶。陈玄墨走过去,捡起冥玉。入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但冰凉的深处,又有一丝温润——那是老太太最后那点善意和释然,化作了玉的灵性。他小心地把冥玉收好。这时,乘客们陆续回来了。王富贵最后一个上车,一边走一边系裤腰带:“憋死我了……哎,墨哥,你站那儿干嘛?”陈玄墨回到座位:“没事。”车继续开。慕容嫣看着他,轻声问:“解决了?”“嗯。”陈玄墨点头,“一个等儿子的老太太,执念太深成了地缚灵。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释然了,散了。”“冥玉呢?”“在这儿。”陈玄墨拿出冥玉,递给慕容嫣看。慕容嫣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他:“阴气很纯,但很温和,没有戾气。这种冥玉难得,以后说不定有用。”陈玄墨收好冥玉,心里却想着老太太的话。李建国。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可能早就忘了老母亲的儿子。这世上的遗憾,太多了。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服务站。司机停下车,大声说:“休息半小时,要吃饭上厕所的赶紧!”乘客们纷纷下车。陈玄墨一行人也下了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服务站不大,就一栋平房,亮着灯。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卖些简单的吃食——面条、馒头、咸菜,还有热水。王富贵早就饿了,要了一大碗面条,呼噜呼噜吃起来。石头和田家兄弟也要了面。慕容嫣只要了碗热水,就着吃了点干粮。陈玄墨没胃口,只要了杯热水,慢慢喝着。湘西师叔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那个冥玉,你打算怎么处理?”“先收着。”陈玄墨说,“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也好。”湘西师叔点头,“冥玉能平衡阴阳,你混沌盘阳气太盛,有冥玉调和,会更稳定。”正说着,司机走过来,在他们这桌坐下。“哥们儿。”司机看着陈玄墨,眼神有点奇怪,“刚才在车上……你跟谁说话呢?”陈玄墨心里一动,面色不变:“什么跟谁说话?”“就刚才,停车的时候。”司机压低声音,“我回头看了一下,看到你对着那个空座位说话。但那儿……根本没人啊。”王富贵吃面的动作停了,紧张地看向陈玄墨。慕容嫣也握紧了水杯。陈玄墨笑了笑:“师傅你看错了吧。我就是在发呆。”司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也是,可能我眼花了。这大半夜的,跑长途,容易犯困。”他站起身,拍拍陈玄墨的肩:“不过哥们儿,听我一句劝,有些事……别掺和太多。这趟线我跑了十几年,怪事见多了。那个座位……邪门。”说完,他转身走了。王富贵小声问:“墨哥,他什么意思?”“他知道那个座位有问题。”陈玄墨说,“但他不说破。”“为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湘西师叔插话,“普通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往上凑?他能提醒一句,已经算不错了。”众人沉默。是啊,普通人。他们这些身怀异术的人,注定要和这些“不普通”的事打交道。但普通人呢?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哪怕知道身边有不对劲的东西,也宁愿装作不知道。这是生存的智慧,也是……无奈。半小时很快过去。众人重新上车。这回,陈玄墨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空座位。阴气散了,完全散了。现在那就是个普通的空座位,和其他座位没什么两样。但他能感觉到,冥玉在怀里微微发凉,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车继续开。夜色更深了。乘客们大多睡了,鼾声更响。王富贵也撑不住了,靠着窗户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石头和田家兄弟轮流守夜,一个睡一个醒。湘西师叔在闭目养神。慕容嫣没睡。她坐在陈玄墨旁边,看着窗外。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在想什么?”她轻声问。“想那个老太太。”陈玄墨说,“等了一辈子,等到死,等到魂飞魄散,都没等到儿子。”慕容嫣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她儿子早就死了,或者……根本不存在。”“也许吧。”陈玄墨叹口气,“但执念就是执念,不需要理由。”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想,等我老了,死了,会不会也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慕容嫣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你不会。”“为什么?”“因为我会陪着你。”慕容嫣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直到最后。”陈玄墨心里一暖。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头:“嗯。”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手在座位下悄悄握在了一起。很轻,但很紧。:()撼龙逆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