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本章解开了不止一个谜团还叙述了一门只字未提婚姻财产协议和零花钱1的亲事(第3页)
“你母亲把她带走了,对吗?”
“没有。那户人家很穷,并开始对当初高尚的人道行为感到厌倦——至少那个男的是这样。所以我母亲就让她继续留在那里,给了他们一笔维持不了多久的钱,答应以后再寄——其实她才不打算寄呢。但是,她对那家人的不满和穷苦不太放心,觉得那还不足以导致小女孩的不幸,便把她姐姐的丑事随意歪曲了一番告诉他们,要他们务必留心那孩子,因为她的血统不好,还说她是个私生女,迟早会走上邪路。种种迹象都印证了这番话,于是那家人信以为真。小女孩继续在那里苦熬,那悲惨的光景,就连我们都觉得满意。后来,一位当时住在彻斯特的寡妇偶然见到这女孩,觉得她怪可怜的,便把她领回家去了。我觉得有一种该死的魔法在跟我们作对,因为不论我们怎样努力,她都一直留在那里,还过得很幸福。两三年前,她不见了。直到几个月前,我才又看见她。”
“现在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她就靠在你胳膊上。”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侄女,”梅利太太喊道,把那个快晕厥的姑娘抱在怀中,“是我最亲爱的孩子!哪怕拿全世界的珍宝来换,我也不会让你走的。我贴心的伴侣,我亲爱的姑娘!”
“您是我唯一的亲人,”罗丝也喊起来,紧紧依偎着梅利太太,“您是对我最慈祥、最好心的亲人。我的心都要碎了,这一切我实在承受不了。”
“更大的磨难你都挺过来了。一直以来,你都是最善良、最温和的姑娘,将幸福带给了你认识的每个人。”梅利太太温柔地搂着她说,“好了,好了,我的宝贝,别忘记是谁在等着和你紧紧拥抱,可怜的孩子!瞧啊,瞧啊,我的宝贝!”
“你不是小姨,”奥利弗搂住她的脖子叫道,“我永远也不会叫你小姨。你是我姐姐,我亲爱的亲姐姐。我一开始就打心眼里深爱着你!罗丝,亲爱的罗丝姐姐!”
两个孤儿长时间地紧紧拥抱在一起,扑扑簌簌地流着泪,结结巴巴地谈着话。但愿这能被视为庄严的一幕!就在那一刻,他们知道了自己的家人是谁,同时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他们。欢乐和哀伤交融在一起,但里面绝没有辛酸的泪水,因为涌上心头的哀伤已被冲淡,裹进甜蜜温柔的回忆中,升华为庄严的欢乐,再没有丝毫痛苦可言。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屋里就他们两人。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表明外面来人了。奥利弗开门后悄悄溜走,让哈里·梅利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我全知道了,”哈里边说边在心爱的姑娘身旁坐下,“亲爱的罗丝,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是偶然来这儿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接着说,“这一切我也不是今晚才听到——昨天我就知道了,不过也是昨天。你猜到了吗,我是来提醒你一件你许诺过的事情的?”
“等等,”罗丝说,“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你答应过,我可以在一年之内的任何时候重提我们上次谈论的话题。”
“没错。”
“我不是来强迫你改变决定的,”年轻人继续道,“而是想听你再讲一遍——要是你愿意的话。无论我获得怎样的地位或财产,都要统统献到你的脚下。如果你仍然坚持原来的决定,我保证,决不会用言语或行动加以改变。”
“当初那些影响做决定的原因,现在仍然在影响我。”罗丝坚定地说,“如果说,我对把我从贫穷和苦难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的好心人负有不容推卸的责任,那这种责任感还有什么时候比今晚更强烈?这是一场斗争,”罗丝说,“但我为此感到骄傲;这是一种痛苦,但我甘心去承受。”
“今晚揭露的真相——”哈里开口道。
“今晚揭露的真相,”罗丝柔声应道,“今晚揭露的真相,并没有改变我在这一问题上对你的态度。”
“你这是硬起心肠跟我作对,罗丝。”她的心上人急切地说。
“噢,哈里,哈里,”小姐泪如雨下道,“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硬起心肠,免受这番痛苦啊。”
“那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哈里握住她的手说道,“想一想,亲爱的罗丝,想一想你今晚听到的事情吧。”
“我听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罗丝嚷道,“无非是我父亲受不了那奇耻大辱,于是避开了所有人——好了,我们说得够多了,哈里,我们说得够多了。”
“还没有,还没有。”年轻人见她起身要走,便拦住她说,“我的希望,我的理想、抱负和感情,我对生活的所有想法——除了我对你的爱情——全都变了。现在,我要献给你的不是喧嚣人世中的显赫地位,不是要你同充满怨毒和毁谤的世界同流合污。在这个世界,正直的人往往不是因为干了真正丢脸的事而脸红。我要献给你的是一个家——一个家和一颗心。是的,最亲爱的罗丝,这些就是我要献给你的一切,再无其他。”
“你是什么意思?”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只是要说,上次离你而去的时候,我就决心铲除我们之间所有想象出的障碍。如果你不能融入我的世界,那我就去融入你的世界。你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到轻蔑,因为我将抛弃门第观念。这一点我已经做到了。那些因此远离我的人,也正是远离你的人,这证明你的看法是多么正确。那些权贵、庇护人,那些位高权重的亲戚,当初对我笑脸相迎,如今却是冷眼以对。但是,在英格兰最富饶的郡里,田野在微笑,树林在招手。在一座乡村教堂的边上——那是我的教堂,罗丝,我自己的教堂!——在那儿有一座简朴的小屋。你会让那座小屋成为我的骄傲,比我抛弃的全部希望都更令我骄傲,骄傲一千倍!这便是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我要把这一切都献给你!”
“等相爱的人来共进晚餐可真是一件苦差事啊。”格里姆维格先生一觉醒来,扯掉盖在头上的手帕道。
说实在的,这顿晚餐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得有违常理。梅利太太、哈里和罗丝(他们是一起走进餐厅的),谁也说不出一句开脱的理由。
“我今晚真的在考虑把自个儿的脑袋吃下去。”格里姆维格先生说,“因为我开始觉得,我吃不上别的东西了。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要冒昧地向未来的新娘表示祝贺了。”
格里姆维格先生立刻将他的通告付诸行动,在姑娘羞得通红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在这一榜样的感染下,大夫和布朗洛先生也纷纷效仿。有人声称,刚才看见哈里·梅利已在隔壁暗房中首开先例,但最具权威的人士认为这纯属诽谤,因为哈里还很年轻,而且是位牧师。
“奥利弗,我的孩子,”梅利太太说,“刚才你去哪儿了?你怎么这样伤心?泪珠正从你脸上偷偷往下流哩。出什么事啦?”
这是一个充满失望的世界。我们最珍视的希望,最能给我们的天性带来荣耀的希望,往往最容易破灭。
可怜的迪克死了!
[1] 英国当时男女双方结婚前,会缔结一份关于丈夫要保留一笔钱财给妻子的契约。这笔钱财不仅能给妻子提供保护,免受丈夫的侵害,也可以在丈夫去世或破产后维持她的生计。零花钱是这笔钱财的一部分,妻子可用其购买生活用品,或用于其他个人消费。
[2] 英国当时纸张和邮费昂贵,人们往往会先在水平方向写完一张纸,然后旋转九十度,在垂直方向接着写,有时甚至会继续从第三种角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