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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这件事,不会再提。
生日这天我睡得很好。
醒来已经十点多,拐被丁辛辛放在床边,提醒我新的一年开始了,但脚还是旧的。皮卡气定神闲,见我起来,看了一眼,继续躺下,显然已经被丁辛辛遛过。
阳光很好,餐桌上有蛋糕和牛奶。
生日蛋糕昨夜用来许愿,今早用来充饥,算是物尽其用。我不饿,拄拐做了杯咖啡,表情百毒不侵,样子相当坚毅。
天气热了,可以放足够的冰。
我叉开腿坐在餐椅上喝冰咖啡,听碎冰撞着杯子,发出脆响,继而看着客厅叹气。我受伤的这两个月,家经过丁辛辛的细心打理,确实——大不如前。
阳光照着,一切丝毫毕现。桌上已经不复整洁,瓶中的马醉木勉强活着,枝头有些干枯,部分黑了叶尖,看起来半死不活,残败不堪。绿植们倒是挺立着,只是都莫名有些风尘仆仆。
我尽力站起,收起昨夜的红酒瓶,拄拐走到垃圾桶旁,将它放进去。又想起烟灰缸没有倒,再度回身过去,拿到水池旁清洗。
水池里边泡着昨夜用过的盘子,丁辛辛昨天答应我会洗的,后来显然我们俩都忘了。拐杖咣当一声滑倒在水池旁。
好了。现在,我是个站在这里的孤独的准备洗碗的人。
处理昨夜的脏盘子是人类十大难题之一,其实收拾大部分残局都是如此。我倒入大量洗洁精,任泡沫堆满水池。能收尾的人都是伟大的人。这样鼓励着自己,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入开始洗杯子并鼓励自己时,门被什么人敲响了。
皮卡兴奋地跑过去,到门口来回打转,兼带狂吠。
关掉水龙头,我大喊:快递放门口就好了。又喊,皮卡,别叫!
没人回答,皮卡也没有停止吠叫。声音都被扔在客厅里,更加乱哄哄。
懒得理它,我继续打开水龙头。水发出嘶吼声冲出“水喉”四散开来,腾起一片雾气。油渍倾泻而下,让人心情莫名愉悦,或者清洁本就被写入人类基因也说不定,便于他们一遍遍重新开始。这样想着,我竟哼起小曲,没有什么比做具体的可以立刻见到成果的事情更让人开心的了。
然后我又听到持续的敲门声,似乎怕我听不到,来访者加大了力度。皮卡毫不示弱,用叫声和敲门声对抗。
盘子洗了一半,敲门声又没有罢休的意思,而我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湿哒哒的,全是泡沫。更难的是,我手边还没有拐杖。
敲门声不疾不徐,来者打定了主意,准备锲而不舍。
皮卡已经匍匐下上半身,做伏击状,声音从低吼改为哼鸣。
我只得转身,试着轻跳过去。右腿不敢落地,左腿近三个月不怎么动,也变得绵软无力,看来去复健是必需的了。不过现在看来,我完全可以扔掉拐杖,这是好事。
人到门口几乎冒出汗来,我气急败坏用手肘按下门把手,再用力拉开。几乎要骂出口来:说了放门口就可以了!
我没洗脸,头发蓬乱着,脸上应该有油光,上身穿的破tee皱皱巴巴,洗了太多水的缘故,领口早已变形,但也因此,非常舒服。外边套着帽衫,纯棉质地,容易穿脱,只是破旧不堪,下身是条旧的运动裤,膝盖部分早被撑得变形。
总之邋里邋遢。
此时我单腿站着,手上的泡沫正滴在地板上。
门外,是楚储抱着大棵的马醉木,站在门口。
我看着她,确认这是个事实。她看着我,没有笑,也不严肃,似乎只在跟我确认,现在确是真实的她,就现在,我生日这天,不请自来的人。
空气凝固成块状,让人难以呼吸。
我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比如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此后多年,我们再也没有相遇。或者只是特别平常的一天,在经过某个路口时,斑马线上,绿灯亮起,我往前走,迎面走来她,想返回已来不及,我们没有说什么,连表情都来不及校正,时间过于短了,只够擦肩而过。
遗憾的是我们已经认识过了,再难重新认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