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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会难受,
但人总是要知道真相的。
这个早上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醒来是因为口渴,我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整瓶矿泉水,看手机屏幕也才七点多,想继续睡,却已毫无睡意,也不想起来,只好躺在**发呆。
虽然拉着窗帘,但天显然亮了。卧室窗前的大叶伞姿态舒展,我搬进来时就是这样,也不见长大,像个已经固定形态的成年人,想到这个,不禁有点儿想笑。口腔里味道怪怪的,却又很干,几乎没有唾液。我想起来刷牙,发现头昏昏沉沉,要坐起来都略显吃力。
门外有皮卡进门的声音,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咔嗒声,听起来非常欢快,想来是丁辛辛给它倒了粮食,她低声说,别急。
大家知道我是个谨慎的人,不管喝再多,总会记得洗澡,这点很好,值得表扬。昨天显然也是,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异常。侄女来家里住之后我就没敢再**(这也是主要不方便的原因之一,前边没提)。现在看来我昨天不仅洗了澡,还记得给自己换了新的**,桌上手机和手表都充满了电。只是自己怎么去洗澡,怎么回到房间睡觉这些细节一概想不起来。
终于能起身时,我穿上睡衣到洗手间里刷牙,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喝酒让人脱水,脸似乎小了一圈,胡茬浓密,头发显然睡前没有吹干,乱七八糟,如同枯草。
不想看到自己,我木然刷着牙走到客厅,对着窗边的绿植发呆。身后有个声音说,你起来了,快准备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我回头看,丁辛辛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廓形宽大的那种,红头发被棕色发带束起,整张脸露在外边,妆也已经化好了。
去哪儿?我嘴里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含混不清。自知理亏,先将自己挪回洗手间里去。
十点要到南山滑雪场啊。丁辛辛声音清脆。
噗……我一口牙膏沫喷在了洗手台的镜子上。
如果我知道自己将在这个早上全部毁掉,那天断然不会去赴什么荒唐的茶室之约,更不会干和人拼酒的蠢事。细节伴着我的内心惨叫被一点点翻出,最令我震撼的是——今天已经是四月一号。
我竟睡了两天一夜?
等发现时间是贼了,它已偷光你的选择……虽然李宗盛早就在歌里唱过,但三月三十一日这天生生被从生命中抹掉这回事,我还是不能接受。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现在丁辛辛在洗手间外敲门,催我快点,还语带戏谑,说什么时间紧迫。
我跟她讲了什么?为什么她知道南山滑雪场的事?我在莲蓬头下拼命揉自己的头发,但丝毫想不起昨天,不,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个没电的手机,不是我的。我终于弄明白当夜为什么手机无法解锁了——我拿了两部手机回来,这部应该是跟我吵架那大哥的。
难怪桌面这么丑!
决定先不还他,希望他找女主角顺利,祝福。
我是被逼上车的,坐上副驾时丁辛辛才放下电话。之前她手里按着拨出键,威慑力像持有一枚随时炸响的手雷,手雷另一端的名字是奶奶。她说,你不上车跟我走,我就给奶奶打电话,展开说说你喝多了这件事。
行行行,我去。
她的威胁是有效的,一方面我真怕我妈唠叨;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到底断片儿的那夜我跟丁辛辛说了什么,说了多少。
然后丁辛辛说,这不是我要求你去的,是你前天晚上逼我答应的。
什么?我大惊失色。
不过你竟然会开车。我没话找话,想办法缓解一下,也算对她示好。
你跟我说的啊,你忘了?大学里要多读闲书,学好英文,考个驾照,谈个恋爱。大学四件事儿啊。丁辛辛将车开出地库。阳光刺眼,她戴上墨镜,油门踩得过重,车一窜一窜,让人害怕。
嗯。像我说的话。此刻我很虚弱,人瘫在副驾驶上,抓紧了扶手。
什么像你说的,就是你说的啊。
那时的我确实更爱总结、爱输出,趾高气扬,令人烦躁。
那你目前达成了几项?我又问。
都达成了。丁辛辛颇为自信,转动方向盘,车进入快车道。
了不起!哎,丁辛辛你慢点!我喊了一声。这不是越野车啊。
车驶入高速后,丁辛辛不再大开大合,车终于稳定下来。那夜的场景被丁辛辛一一还原,听得人胆战心惊。幸亏我戴了帽子,可以把帽檐向下压,挡住半张脸。
现在我不需要脸,未来也不一定需要。
那天我在门前念叨自己很多东西都错了,手机密码不对,门的密码也不对时,丁辛辛已经察觉出了异常,何况我还大力拥抱了她,一身酒气。
据说拥抱完我还是坚持换了拖鞋,并用消毒喷雾喷了当天穿的衣服,还拜托丁辛辛喷了自己背面,连声说外边真脏。
到了房间,我让丁辛辛坐在沙发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说,你不许动,等着我。我有事儿跟你说。然后转身去洗手间,关上门洗澡之前又突然打开门,冲着她说,不许动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