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1页)
6
时间永不停歇,
从一夜到一夜,从一个空洞到另一个。
我回家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只得起来,无事可做,坐立不安。想着侄女明天要来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姿势奇怪地在房间里转圈。
侄女要来了,或者今晚楚储也会来。我订了些水果,以备不时之需,草莓和车厘子各一盒,哈密瓜一只。
之前老在新源里菜市场一个老板那里订,动辄上千。今年消费降级了,手机里有个购买水果蔬菜的App,倒也齐全,全是平替,只是好不好吃全看手气。大部分时候,水果们都徒有其表,可这年头儿谁不是呢?倒也不能苛责水果。
账户里还有二十一万,算是积蓄。雷悟追求梦想这段时间,从我这儿断断续续拿走了不下十万,目前看不出他有偿还能力。妈的,突然想起我还得去帮他喂猫,我欠他的吗?
何美电话打过来,说晚上订餐,你想吃什么?我说你等下,未必能去呢。她说就你忙。我说,真的有个剧本会要开,但还没有定时间。
我当然撒了谎,剧本会晚上可能真的在开,但并没有我。
到下午五点多,我收拾停当准备去何美家。微信突然响了,是楚储。她说,晚上见。
想着侄女明天就要来了,我得珍惜这次见面机会,立刻给她回:好。
我给何美打了电话,说真不巧啊,剧本会真就是在今天开。
何美说,你爱来不来吧。要不改明天?
我说行。
何美说,你真烦人。
我说,确实。内心希望她骂我更重些,让我减少些罪恶感。
等楚储的时间不算难熬,除了手上有伤,脖子难受之外。我先认真洗一遍自己,再洗水果,搭配成盘。红酒开好醒上,干果盘倒满一些,杯子上有些水渍,被我对着灯逐一擦掉。懒人沙发的套子换洗下,洗衣机嗡嗡作响。我歪着脖子停住,想起来什么,把她的拖鞋放在了门口。
准备得过于精心成套系,让我想起我妈。言传身教,不愧为她的儿子。她更健康一些的时候,永远手脚不停,乐得照顾一家人的一切。人也如鹰一般机警,每个人的每个喷嚏、每个饱嗝、每个细微动作她都尽收眼底。她可能不知道吧,过度关注会让人感到压力,爱的浓度过高可能会把人逼疯。
我提醒自己差不多得了,业精于勤荒于嬉,爱则常毁于一往情深。但还是站起来,将客厅的地面擦了一遍,又点了一根香,去去房间里的烟味儿。
皮卡被拴在洗衣房的门上,到楚储离开之前,它的活动将受到限制,避免我们吃饭时被它打扰。其实它大部分时候很乖,偶尔才馋。
很多时候,我觉得楚储并不爱我,因为她不爱皮卡,不怎么跟它互动,但也不知道她是不爱所有的狗,还是因为不够爱我而不爱我的狗。
归根结底是我对楚储没有把握,老觉得感受不到她的关切。不知凉薄是她的本性,还是单单只是如此对我而已。
其实我早知道楚储与我之间有堵墙,即便我们再亲密,拥抱、亲吻、**、身体上无比接近,这堵墙依旧存在。它阻挡住所有语言、文字、表达,让我的热烈无的放矢。这也让我更加依赖每周一次的见面,以便确认我真的拥有她。但她会迅速离开,从不留下。
她的气息消失不见后,房间立刻变空,像人未曾来过,一切变得虚假。而我迅速陷入新的、逐渐扩大的空洞和期盼之中。
我想起早上撞见的那个拥抱,心情沉闷。沉闷在于,我发现我并不了解她,除了她自己本身,还有她关于我的部分,仔细想想,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楚储每次到楼下,都会发一个“到达”,今天也这样,像列车驶入车站,一切按部就班。我到单元口接她,她还是上午的装扮,身上带着三月的冷风。我伸手准备抱她,被她笑着躲开。
躲避是另一种拒绝。躲避对视和躲避肢体接触是关系崩坏的开端。我果然如唐编辑所言,一旦认真,就有点儿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