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烂的睡前童话下(第1页)
两个人的实力并不算旗鼓相当,这点没有谁比当事人更清楚,所以尽管这一招卑鄙,但伊丽莎白也并未想过为自己辩解,
而她会接下这附加着条件的比试,除了被拿捏住不愿服输的脾气外,更直白的原因或许和伊丽莎白一样——早就心痒难耐地期待着这一场切磋。
外出打猎以及探察环境的两人手上有的只是一张弓和一把剑,幸而两人也都不是拘泥形式的人。伊丽莎白洒脱地折下两支树枝做为剑的代替,将其中一支交予她手,自己也学着她,脱下罩裙挂在树梢上,将鞋袜丢下,赤脚走入溪水中。
谁先出的招,或是谁占了上风、又是谁落得下风这些都不重要。在与她交手的一招一式之间,伊丽莎白呼吸沸腾不止,仿佛有块烧红的铁被吞进到肚子里去,隔着胃烧得她的一整个心脏都快要熟了似的,但却并不难受,灼热的呼吸中有得只是畅快。
稍不留神,她手中的树枝便携着迅猛的风袭来,伊丽莎白堪堪躲过撩过发丝而过的剑,尽管落得个些许狼狈的模样,但当束发披散开来的霎那间,伊丽莎白满足地笑了。
要怎样去形容这感觉才够准确,伊丽莎白不知道,但在她脑海里忽然浮现这样一个画面:
那是伊丽莎白在孩童时代亲眼见过的,在赫德瓦利家封地边境森林的临空,两只身姿宏伟的鹰盘旋着,为争抢同一份猎物而至死不休地相互纠缠。
赫德瓦利的家主,伊丽莎白的父亲当时将她抱到怀中,指着云层之中的两头鹰告诉她:那是来自两个不同领地的鹰,一个在森林这一头,一个在森林另一头,原本互不干涉,各自捕猎着各自领地里的猎物,但就在这一天,一只不幸的猎物被这两只王不见王的猎手盯上了,当碰上的那一刻,它们都知道猎物不再是食物,而是权力与地位的相争。
为了守护住自己的领地,也为了昭示自己的力量与威严,两只鹰必须要在此决出高下,将对方击垮。
幼小的伊丽莎白不以为然,抬手扯着父亲下巴上扎人的大胡子,嗤笑道:才不是呢,它们才不是在为了争抢什么,而是在分享。
羽翼展开在空中滑翔着两只鹰,其中一只抓着猎物,另一只则绕在旁边,没有攻击,也没有放弃,但当忽如其来扬起的一阵风将还活着的猎物挣扎着从猎手的手中脱身时,这只等候许久的猎手就会看准时机在半空中将猎物擒到手。
它们并不真的在乎猎物最终落入谁手,看似像是在分享着猎物,却又不止。
这两只实力相当的鹰在对抗中分享着的是狩猎的喜悦,分享着的是它们在生存中磨砺出的技巧、分享着的是彼此的力量、自由与灵魂,最后在与对方的缠斗中确定了自己。
她们拥有同样骄傲的性格,不肯认输、也不愿屈服。
因此,所以尽管在身手上她并不敌出身于以凶悍、勇猛,世代以为王室提供军事服务为荣的赫德瓦利家的伊丽莎白,但在这一份无法撼动的意志上,伊丽莎白也没讨得多少好处。
在这一场小小的切磋中,两人都拼上了过往学到的所有,进攻、躲闪和一些不堪的手段。伊丽莎白气喘吁吁,脸颊涨得通红,身上已经全部被汗水和在一次次进攻中溅起的水花浸湿,麻布的长裙紧紧贴在上身,从敞开的领口能看到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以怎样雀跃的频率跳动着。
宣告中断的是一次进攻,两人手中脆弱的长剑终于因超出它所能承受的攻击而折损,但这并不能消解二人心中燃烧着的激情。
几乎是在同时,二人果断选择丢下手中折断的树枝,赤手空拳地扭打到一起,动作上全然失去了作为女人应有的体面与羞耻,野蛮、粗俗地像是两头野兽。
因疲惫身形渐渐摇晃的二人,也不知是谁先脚下不稳,最终拖拽着另一人的手双双倒下。
微凉的溪水包裹着全身,让人觉得畅快的同时也稍稍平复了燥热。伊丽莎白泡在水中,入耳的是鼓动的心跳声、涔涔流水声以及鸟雀的啼鸣,她凝望着头顶蔚蓝天空中缓缓飘动的白云,不由地长长呼出一口积压在胸中已久的幽怨。
自这副身躯的胸前微微隆起后,伊丽莎白再也没像这样肆意地行动过了。哪怕她也试图用胸衣将整个胸部勒成扁平的模样来换取一点方便骑马与练剑的自由,但那些不断投向自己的带有鄙夷与戏谑的目光,还是让伊丽莎白感到不适,仿佛她的身体不再是属于她的东西。
决定与罗赫里德订婚后,伊丽莎白更是疲于礼仪与学习,虽并未疏忽锻炼,可到底不如现在这般能与她痛快交手来得自来。
“那个时候我还被某个讨人厌的家伙说过凶巴巴的男人婆、没人喜欢之类的话。”伊丽莎白笑着,现在回想起这一段话来都不由地怀念了起来。
“哈哈哈,这也太过分了。”她边笑着,边替伊丽莎白骂着那个嘴上刻薄、傲慢的家伙,但这也是没有必要的,毕竟当时伊丽莎白就直接动手还了回去。
伊丽莎白承认年少时自己和男孩子们动手打架、不参与女孩子们的茶会交际,是个让父亲头疼,让母亲在其他贵妇人面前抬不起头,以至于让胞弟也无辜地顶上不少别样视线的,不怎么讨喜的女孩子。
然而在这一点上,她也不肯多让。
有意识时她便已经生活在修道院中,被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修女抚养,平日里不肯晨祷、不参加日课和学习,做的最多的是各种劳动,包括洗衣、打扫、农耕等,
当然其他修女也都在完成这些工作,甚至比她做的还要更多,只不过对她来说这些劳动却更多地带有惩罚性质。
如同透过这些重复劳动的日常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什么打算都没有,却在不用担忧吃穿的情况下逃离了苦修生活的修道院。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地像是受到了某种眷顾,她沿着森林漫无目的地朝前狂奔着,在快要饿死之际遇到的不是狼或是熊之类的猛兽,而是日后收养以及教导她的老骑士。
起初老骑士并不愿意教导她,而她也只是偷着学了些,后来像是察觉出了自己死期降至,老骑士才用教导她作为条件,换取她日后对孙女的保护。
“实际上,即便老家伙不这样说,我也会那样做。”不是出于报恩之类的想法,而是在那些生活中,她早已把老骑士和农妇当成了无比亲密的家人,把这里当作了家。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如果她已然认定了归属,认定了自己将要守护的人和地方,为什么还要选择离开。伊丽莎白太想从她口中知晓那个至为关键的决定,那条如伊丽莎白所想象那般艰辛却值得的并未选择的道路,可她却选择缄口不言。
农妇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她的离开,可她对此也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甚至突兀地说了些,将伊丽莎白与罗赫里德安全护送至他们的扎营地的计划,又把这个问题给含糊了过去。
她神情怪异,有意回避着这个问题,不去回答,这些伊丽莎白都看在眼里。
只是当时伊丽莎白难掩失意,遗憾着自己将不再有机会知晓这个答案,可没想到的是机会又那般迅速地递到她跟前。
水面之下二人的发丝不分你我地缠绵着,就算伊丽莎白支撑着身体坐起,也仍旧有一部分跟着她从水中离开,仿佛是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互相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俯瞰着她被水流与她二人的发丝映衬得神秘与美丽的容颜,如同被吸引般下意识地朝水中的人伸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最后抚摸上她光滑的脸庞。
流水没有冲淡先前的燥意,却将最为纯粹的欲望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