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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逃与枪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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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绒布,将整座宅邸死死裹住

已是后半夜,天边连一丝微光都没有,只有庭院里几盏昏黄的壁灯,在寒风里明明灭灭,投下扭曲而诡异的影子。整座宅子静得可怕,除了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便只剩下远处守夜人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沉闷、规律,像一把钝锤,一下下敲在人心头上

阮黎安蜷缩在房间最内侧的墙角,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那股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钻进来,冻得他脊椎发僵,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与绝望刺骨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没有自由,没有消息,连房门都极少被打开。送饭的人总是来去匆匆,放下食盒便立刻锁门,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眼神里只有麻木的戒备,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这里是陆承渊的地方,一座建在城郊半山腰的私宅,偏僻、隐蔽,四周高墙耸立,墙外说不定还布着暗哨。进来那天,他是被人蒙着眼带进来的,车子七拐八绕,走了不知多久,等眼罩摘下,入目只有陌生的庭院、紧闭的门窗,以及一道道冰冷的视线

他知道陆承渊不会轻易放过他

从他不肯妥协,从他试图反抗那天起,他就成了笼中鸟,网中鱼。陆承渊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顺从,而是将他彻底困在身边,掐断他所有的退路,碾碎他所有的念想,让他只能依附,只能认命

可阮黎安不认

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越是被逼到绝境,心底那点不肯屈服的韧劲就越是疯长。这三天里,他没有一刻放弃过观察,没有一刻停止过谋划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是老式的木窗,外面钉了细密的铁栏,间隙窄得连手臂都伸不出去。房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配有一把老式铜锁,外面一锁,里面根本无法打开

但再严密的囚禁,也总有破绽

他发现,每天后半夜丑时左右,是看守最松懈的时候。守夜的人一共四个,两两一组,每半个时辰会绕着宅子巡逻一圈,而两组人交接换岗的间隙,不过短短两三分钟。那两三分钟里,庭院东侧靠近后门的位置,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当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也摸清了,宅子的后门没有正门那般戒备森严,只是一道普通的铁门,平日里几乎不开,锁芯早已生锈,若是能找到工具,未必不能撬开。而出了后门,便是下山的小路,只要能跑出去,钻进山下的树林,借着夜色掩护,他就有机会摆脱追踪

为了这个机会,他准备了整整三天

白天,他装作萎靡不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坐在桌前沉默,让看守放松对他的警惕,夜里,他便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一点点摸索房间里的一切,桌角的螺丝松动了,他悄悄用指尖抠了下来,藏在枕头底下;床板下有一根断裂的细木条,坚硬而锋利,他也小心收了起来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就是他逃跑的全部工具

此刻,他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是巡逻的看守,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微微颤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小小的螺丝和细木条,紧紧攥在手里,掌心被尖锐的木条刺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外

终于,他听到了两组看守交接的低语声,声音模糊,伴随着脚步声的交错

就是现在!

阮黎安猛地起身,动作轻而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踮着脚,一步步挪到门边,将耳朵再次贴上去,确认外面的人已经转身离开,才缓缓蹲下身,将手里的螺丝和木条插进锁孔里

锁芯老旧,内部结构简单,他之前反复琢磨过,此刻凭着记忆和指尖的触感,一点点试探着拨动里面的机关,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好几次螺丝都差点滑落,他屏住呼吸,手臂绷得发酸,心脏悬在嗓子眼,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咔哒”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锁开了

阮黎安心头一喜,强压着狂喜,慢慢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外面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的光昏暗,将地面照得半明半暗,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看守,才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脚底踩着冰凉的石板路,寒意直窜上来,他缩着身子,贴着回廊的阴影前行,尽量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每走一步,他都格外小心,不敢发出半点脚步声,耳朵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头一紧

庭院里的草木在风中摇晃,影子婆娑,像藏着无数双眼睛,他不敢抬头,不敢停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后门,那是他的目标,是他逃离这座囚笼的唯一出口

距离后门越来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甚至能看到后门那扇生锈的铁门,看到铁门上挂着的旧锁,胜利就在眼前,自由就在门外,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喉咙,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就在他即将冲到后门跟前,伸手就能触到铁门的瞬间——

“站住!”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夜空,冰冷、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身后炸响!

阮黎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看身后有多少人,猛地发力,不顾一切地朝着后门冲去,只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扇门,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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