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境毒巢蛮荒迷途(第1页)
车子一路疾驰,碾过国内边境最后一段柏油公路,驶入东南亚湿热混沌的腹地。视野里的风景陡然变换,规整的道路被坑洼泥泞的土路取代,林立的建筑化作连绵无际的热带雨林,燥热的风裹着草木腥气与泥土腐味,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阮黎安下意识蹙眉
他坐在越野车的后座左侧,身体微微贴向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皮革的纹路。身旁的陆承渊占据了后座大半空间,微微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浑然天成的威压。黑色的风衣搭在身侧,领口松敞,露出脖颈间冷硬的线条,一手随意搁在膝头,指尖轻叩,节奏沉稳,另一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节分明,腕间的军用手表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开车的是陆承渊的小弟阿远,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手利落,眼神警惕,是跟着陆承渊多年的嫡系,深得信任。他目不斜视,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前方蜿蜒的土路,连后视镜都不敢随意瞟,只在路况复杂时,低声请示:“陆哥,前面路段泥泞,要不要减速?”
“不用,按原速度走”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林,眸底沉得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阿远立刻应声:“是”脚下稍稍加重油门,越野车轰鸣着碾过泥泞的水洼,溅起大片浑浊的泥水,打在车身两侧,留下斑驳的痕迹
车内的氛围依旧凝滞,比国内行驶时更添了几分压抑。阮黎安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身旁的陆承渊,也不敢多看窗外的景象。小女孩倒在巷子里的模样,散落的糖果与刺目的血迹,还有高楼坍塌时漫天的火光与烟尘,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底,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个远离国内法律与秩序的地界。陆承渊在国内掀起的风波尚未平息,高楼坍塌的新闻还在发酵,小女孩被枪杀的案件也在警方调查之中,可这个男人,总能如此从容地抽身,带着他的罪恶与手下,奔赴下一个罪恶据点
越野车行驶在雨林腹地的土路上,颠簸不已。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与青苔,稍不注意就会打滑。两侧的雨林枝繁叶茂,椰树、芭蕉、橡胶树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相互缠绕,从树干垂落,像狰狞的巨蟒,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从林间窜出,转瞬又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间,留下几声凄厉的嚎叫,在空旷的雨林里回荡,透着原始的蛮荒与危险
阿远的驾驶技术极为娴熟,越野车在他手里像灵活的猎豹,避开路上的碎石与深坑,稳稳穿梭在雨林之中。他偶尔会通过车载对讲机,与后面两辆越野车的小弟联络,确认路况与距离,声音压得极低,用的是他们之间的暗语,阮黎安一句也听不懂,却能从那简短的对话里,感受到浓浓的警惕与紧张
陆承渊始终沉默,偶尔抬手看一眼手表,确认行进的时间与方向。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路途,习惯了雨林的危险与蛮荒,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有在越野车碾过特别颠簸的路段,阮黎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时,他才会伸手,轻轻扶一下阮黎安的胳膊,稳住他的身形,指尖的温度短暂停留,而后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之举
阮黎安能感受到那短暂的支撑,却浑身僵硬,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口。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在他看来,比冰冷的铁链更让他窒息。他太清楚,陆承渊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无偿的,那是裹着糖衣的枷锁,是让他逐渐沉沦、无法逃离的陷阱
不知行驶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雨林深处,漫天的红霞被浓郁的黑暗取代,湿热的夜晚悄然降临。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凶险,浓重的雾气从林间升腾而起,能见度不足十米,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毒蛇、蜈蚣、蝎子等毒物穿梭的声音,偶尔有萤火虫一闪而过,划出微弱的光,却更显周遭的阴森可怖
阿远打开了越野车的雾灯,昏黄的光束刺破浓雾,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路面。他放慢了车速,声音带着一丝谨慎:“陆哥,快到边境渡口了,雾气太大,视线不好,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整,等天亮再走?”
陆承渊抬眼,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的浓雾,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不用,连夜过江,通知后面的车,跟紧点,别掉队”
“是”阿远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指令,而后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越野车,朝着渡口的方向驶去
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阿远松了口气:“陆哥,到渡口了”
越野车缓缓停下,阮黎安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中,一处简陋的渡口出现在眼前。渡口建在湄公河支流的岸边,由粗糙的木板搭建而成,年久失修,木板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踩在上面定然摇摇欲坠。渡口边停着三艘小型快艇,船体狭长,通体黝黑,没有任何标识,船身被帆布盖着,只露出锋利的船头,透着肃杀的气息
岸边站着几个皮肤黝黑的柬埔寨当地人,穿着破旧的短袖与短裤,赤着脚,眼神里带着警惕与谄媚。他们看到陆承渊的越野车,立刻迎了上来,嘴里说着拗口的中文,夹杂着柬埔寨语:“陆老板,您来了,快艇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这些人是陆承渊在边境的联络人,常年为他提供渡江的船只与路线,靠毒品交易的零头为生,对陆承渊既敬畏又惧怕
陆承渊推开车门下车,湿热的晚风瞬间裹住了他,带着浓重的水汽与蚊虫的嗡鸣。他抬手,将风衣的领口拉高,遮住下颌线,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当地人,淡淡道:“上船,别耽误时间”
“是,是”几个当地人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去掀开快艇上的帆布,发动发动机
阿远也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对阮黎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阮先生,请下车”
阮黎安默默点头,扶着车门下车。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泥泞,沾在鞋底,沉重不已,湿热的空气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落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红肿的包。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身旁的陆承渊,却见对方已经朝着快艇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冽
陆承渊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跟上”
阮黎安连忙跟上,踩着摇晃的木板,小心翼翼地走向快艇。木板承受着他的重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