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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晚霞满天，暮霭四合，霍光的船缓缓驶离码头。何语柔和霍光平躺在光滑而崭新的甲板上，望着粉色的云在深蓝的天空中游走，就像被谁扯成一缕缕的彩色棉花糖。

何语柔感觉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也不知道怎么就跟这位头回见面的学长有那么多话可聊。

他这船是自己设计的，普通中型游艇大小，无动力帆船——准确地说，是全靠风力和水流，没有人力也没有发动机。迷津渡在江坪上游，顺着江水随便怎么漂都能到达，可若是想回去那就有点难了。霍光说，得等晚上转了风向再走。何语柔不信，没想到傍晚时分，江面上真就倒了风向。

他升起帆，操作娴熟地固定好方向舵，船离港之后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逆流而上，迎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平静的水面中央乘风破浪。这个时辰，渔船早就回港了，商船也极少有连夜行船的，大都泊在岸边休息。宽阔而安静的航道，仿佛就只属于他们这一艘船。

虽然速度很快，但行驶得十分稳健，如同平地上一般。完全借助风力前行，这大概算是最早的无人驾驶吧？

两人躺在甲板上，望着夜幕星辰，继续着漫无边际的话题。

“将来若有机会回到现实，我请你坐真正的游艇。”霍光紫黑的脸庞红红的，已有七八分醉意：“我家好几艘呢，随便你挑。”

何语柔啧啧半天：“看来你家不光是有矿，还得有个岛吧？”

霍光嘿嘿一笑：“我爷爷做远洋运输的，家族企业，我将来也得做那行，就……挺没劲的。”

“原来是太子爷，失敬失敬。”

“我从小就喜欢帆船，喜欢航海，喜欢驾驶无动力帆船在海上漂流。但家里人觉得那种运动太危险了，连出国留学也不允许，我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他们眼皮底下混吃等死。”

看来，富家子弟也有别人体会不到的烦恼。何语柔不禁有些同情地看看他：“那你穿书当了水匪，现在应该玩得挺爽吧？”

“嘻嘻。”

何语柔戏谑道：“你们海洋学院的，毕业了应该都得是海王吧？”

他一脸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海王’，也不是‘海王八’。”

“哈哈哈。”

“你呢？”霍光问道：“航空航天专业……未来的女机长？听起来就带感。”

“其实我的理想机型是轰20。”

“啧，民航多好啊！福利好挣得又多活也不累——女机长耶，稀有物种，比学空乘的可是厉害多啦！轰炸机嘛，还是更适合男人来搞，怪危险的。”

何语柔毫不客气地甩过一个白眼：“正是因为危险，才更适合聪明机智又细心谨慎的女孩子啊！我上模拟机测试的时候，专业测评可回回都是前三！”

“厉害厉害！”霍光十分敷衍地夸奖两句，仍是不以为然道：“说真的，理工科本来就不适合女生。你看A大每年的新生，九成都是男生！就算最拔尖的进了空军当飞行员，又苦又累又危险！保家卫国嘛，还得是男人的责任。”

提到这事，何语柔就气不打一处来，瞪起眼睛说道：“为什么新招的女生一年比一年少？还不是因为男生报考A大是200：1，女生是500：1？明明是你们霸占了保家卫国的名额，把女生进入的门槛调得高破天际，到头来却说那应该是男人的责任？！先剥夺我公平竞争的机会、再说我不行不适合这行，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霍光扁扁嘴，终于说出那句十分作死的台词：“体能测试嘛，那是客观生理优势！女生天生就是体力不行……”

话音未落，何语柔已经站起身，探出双手揪起他的衣领子，用极标准的背摔动作，把身高一米八几的霍光丢进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