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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那捕头在镇上十几年，也算是个老江湖了。大概翻看几页之后，不由心里暗笑：看来乔三爷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钱没抢着也就罢了，反倒是被龙九狠狠敲了回竹杠？这龙九也忒黑，就那几幢小破楼，居然张嘴就是二十多万两银子？而且，开赌场的放贷都是利滚利驴打滚的高利贷，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借只鸡都得还头牛呢——二十多万两银子，恐怕是几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过，龙九这回心黑手狠，那乔三爷也不是什么善类！反正黑道上的恩怨，只要没闹出圈子，那就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去。
“乔三爷，您说话可得算数。”何语柔指着纸上鲜红的手印，说道：“钱数和协议都是按过手印的，不容抵赖。”
乔三爷本指望着官差能帮自己解围，但眼看是被何语柔龙九联手摆了一道，只得恨恨道：“丫头，今天算我栽你手里了，我认就是。”
“那好极了，官差大哥您都听见了吧？”
捕头嗯了一声，把那叠纸还给何语柔：“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一致，那就这么着吧。”
何语柔说道：“麻烦您今天做个见证，此协议一式三份，官府留一份、龙九一份、乔三爷一份，全部签字画押按手印，省得以后有人不认账了，咱打起官司来也方便些。”
那捕头很清楚乔三爷当年都干过什么营生，见他今天这副狼狈相，心里不由一阵暗爽。至于当见证人嘛，倒也没什么——反正乔三爷就算是赖账、跟龙九打起官司来，那也自有龙四平给他们主持公道；就算退一万步说，黑道官司打到江坪镇衙门口来了，也可推说龙川渡不归本县管辖，让龙九去江对岸递诉状去！总之今天白落一份人情，划算得很！于是他当即点头应承下来。
乔三爷是眼见着要吃亏，现在白纸黑字的账面上好歹算是有个准数；待会儿龙九若是再掰扯起其他的事来，恐怕这数目还得再翻上几翻！不如就此打住。于是，他也十分乐意地立刻点头答应。
既然三方都无异议，素瑶便当场誊抄了两份，全部按了手印、各自留存。捕头带人先行回衙门复命了，而周琛周寻兄弟前排看了场热闹，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琛原想着反正已经报了官，无论现场是何种混乱的局面，只要能先把龙九拿住，哪怕只是在官府暂时羁押几日，趁着群龙无首，他便有机会将龙旗帮的势力从江坪镇连根拔去。然而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无数人亲眼见龙九当街砍人的铁案，竟是一场何语柔搞出的闹剧？
“怎么哪都有你？”周琛阴沉着脸，看着何语柔。
官差们离场，剩下的满眼都是龙九的人。船上、岸上、房顶上，有明有暗，腰里都带着家伙，到处都是黑色的小旗飘扬，顿时让周家来的这伙人从气势上矮了一大截。
其实现在码头上龙九的手下实际只剩一半，另一半人早在控制住局面之后就悄悄离岸奔江对岸的龙川渡去了。但是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却基本没什么变化，这就是龙九的厉害之处：排兵布阵是门学问，如何虚张声势用五六十人打出百十号人的效果来，龙九绝对称得上专家。
还有龙旗帮的地道，其实也远没有外头传的那么四通八达。江坪镇地质很硬，挖起来十分吃力所以工程进度缓慢，现在的规模根本就藏不下一百多号人。事实上一多半人每天都在街面上闲逛，乔三爷和周琛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当初若不是龙九因江湖经验不足吃了亏，否则以他的聪明才智，就算十个乔三爷也根本不是对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何语柔一手策划了今天这场大戏，在乔三爷面前正是得意：“神通广大如我，事情完美解决！哈哈哈！你说气人不气人？”
乔三爷铁青着脸不说话。
这时，就听龙九缓缓对何语柔说道：“事已至此，你也该回去了。”
还没耍够威风的何语柔一瞪眼，叉腰道：“干吗？这就赶我走？赚够了好处就翻脸啦？你这卸磨杀驴也太快了点吧？”
龙九笑道：“怎么会！咱们分账还是按老规矩，好处少不了你的！再说了，就算单为今天这事，我也得另摆一桌谢你！”
何语柔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先跟周家少爷回去吧。”
何语柔眨眨眼，心里一阵嘀咕：叫我先走？这家伙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龙九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又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何语柔哪里能放心？扁扁嘴说道：“现在这可是咱们稳赢的局，你要是给我整出阴沟里翻船的事来，我可饶不了你！”
龙九坚定道：“不会。”
见他如此坚持，何语柔只得又嘱咐几句，便带着素瑶跟周家兄弟离开了码头。
一路上，周寻当着周琛不敢多说话，暗地里悄悄冲她竖起大拇指以示钦佩。连同他们带来的这群家丁，刚才还是垂头耷脑的，见到何语柔才又重新支棱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方才码头上的情形。
何语柔嘿嘿一笑，正跟他们聊得热闹，却听周琛咳了一声，阴冷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众人唬得立刻闭嘴，周琛才缓缓开口说道：
“一个妇道人家，成天跟黑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像我该像的样子啊。”
何语柔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句：“‘一个妇道人家’干的事比一群老爷们儿还像样，你说气人不气人？”
周琛大概是没想到她如此嚣张，竟是被这话怼得一愣。
何语柔今天帮龙九彻底翻盘，报仇出气还赚了银子，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她毫不掩饰地得意道：
“而且，这个可恶的女人想开钱庄就开钱庄、想搞赌场就搞赌场，龙旗帮居然还愿意把赚到的钱分一半给她——诶呀，真是气死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