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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龙九笑了：“你倒说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有、有啊！”乔三爷眼珠一转，说道：“之前的事，咱们是有点误会！我承认，我鬼迷心窍是冲着抢钱来的，可是你看我也没真抢着啊！”
“哦？那还要怪我防范得太好咯？”龙九扬了扬眉：“我觉得咱们还是商量一下这三刀捅。你哪里比较合适吧？”
“别别别！有话好说嘛！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非要打打杀杀呢？”
龙九没说话，笑容依旧和蔼，然而那看似亲善的眼神在夏日强烈的阳光下，却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冷。
这时，就见一个伙计手里举着把巨大的黄油纸伞走到龙九身后，往地上一杵、遮住日头，那派头活像个带刀侍卫。
乔三爷心里还在寻思着要如何跟他周旋，冷不防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随即传来一声是什么东西落水的闷响；接着，排在行末那人‘啊’地尖叫一声，竟是瘫倒在地上。然后，他身边同样被捆着的同伴竟是接连也尖叫起来。
乔三爷一回头，见站在行末位置那人手里也捧着把鬼头刀，雪白的刀身上一片殷红，地上也是大滩的血迹；再往码头的水面上一瞧，血红的水花翻滚了一下，似乎是有个人影沉了下去。
这回乔三爷是真的害怕了。以前听说龙九办事风格十分与众不同，但他年纪轻轻、出身也不大光彩，传言中难免说他是攀附着柳玉这层关系才被破格提拔，其实并没什么真本事。后来还听说他到周家要钱的时候碰了钉子，让个女人打了一顿，最后被迫认那女人当了干娘？
说实话，乔三爷心里是有点瞧不起他，也不太相信他真敢当众杀人。他们当水匪出身的，虽然一贯行事彪悍，但其实也极少伤人性命，大多数时候都是抢光了财物之后把人赶下船，或是往江里一丢，任其自生自灭。乔三爷年轻的时候是吃过人命官司的，但是像龙九这种公开处刑的场面，却还从没见过。
龙九长得虽说像白面书生一般，但杀起人来竟是连眼皮都不带眨的，可见真是个心黑手狠的人物，不容小觑。
离落水那人最近的一个被溅了满面满身的鲜血，吓得连眼也不敢睁，只剩下哇哇尖叫，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在一片安静的码头上空回响，十分凄厉。
龙九皱着眉头掏掏耳朵，捧刀那人会意，朝他身狠狠跺了一脚，拿着带血的砍刀在他面前晃了晃，尖叫声立止。
“现在谈起来，是不是就更有诚意些了？”龙九俯下身，笑眯眯地问道。
乔三爷面如死灰、点头如捣蒜：“你说怎样、就怎样！”
“爽快。”龙九抬手打了个响指，这时就见一人搬来张桌子放到伞下，另一人搬来把椅子；接着有人在桌上搬了笔墨纸砚、算盘、账册等物，最后，就见素瑶走了过来，在此落座。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钱庄首席会计师张素瑶。”龙九冲她笑了笑：“可以开始了。”
素瑶点点头，翻开账本第一页，然后辅开宣纸，一手搭在算盘上，说道：“经过现场核对，钱庄的修复预算如下。”
接着，她一边拨弄着珠盘珠子、一边口齿清晰地开始报账：从砖瓦立柱等建材的市场单价，人工费、茶水费，到钱庄内部装修预算表，像是桌椅板凳办公用品等等，所有东西事无巨细皆是一一列举出来；最后，还预估了施工耗时，加入了误工费、员工工资、钱庄无法正常运营导致的经济损失等项，随着算盘珠子最后一声脆响，她手中的笔也就此停住，清单上竟是写了满满一整页。
“一共是十万零三千六百四十八两。如果没有异议，请签字确认。”
态度十分客气，钱数也无比精确。
龙九一摆手，有人将那页长长的清单取来，送到乔三爷面前，让他签字画押。
乔三爷愁道：“火是我们放的，我们认！可赔归赔，我们龙川渡的日子过得向来清苦，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龙九一笑：“巧了，我们正好是开钱庄的，可以借给你啊！”
乔三爷突然觉得：原来大坑在这等着呢。
但眼下迫于形势，他也别无选择，只得乖乖在那张纸上按下手印。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时又过来个伙计，将更厚的一本账册放到素瑶的案头：“下面，是我们码头第九赌场的赔偿清单。”
乔三爷一脸震惊：怎么还是个连环坑？！
“行行行！”乔三乔摆手道：“甭算了！你这一堆数目字听得我头都大了，不就是赔钱吗？刀者架脖子上了，也别整这些虚的了！——你直接给我个总数，我按手印还不行吗？”
素瑶浅浅一笑：“我们的火灾损失赔偿要求共有四个部分，包括钱庄、赌场、九爷的住所以及存放杂物的两间库房。清单都在这里，如果你想看详细列表，随时都可以。”
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伙计——原来他身后还堆着一大摞账册，足有两尺来厚！
乔三爷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要报起细账来，恐怕到天黑都报不完！龙九你为了坑我一回还真是下了不少工夫啊！
“既然你不想听详细数字，那我就直接告诉你总数吧。”素瑶边说边写：“重建加上赔偿，一共是二十八万九千四百六十五两——借贷凭证已经都替你办好了，在这里摁手印就行。”
——如果没有大刀架在脖子上，这么贴心的服务真该给个五星好评。
素瑶标准的客服腔说道：“我们钱庄现在的规矩，大额放贷都是三分利。这边建议您每个月至少偿还一万两，那么三年就可以还清了。不过根据您目前的偿还能力，如果每月只能还上五千两的话，加上利息就需要六年。如果中间出现没有按时还款的违约行为，那么还要再多出两成的违约金。”
听到此处，龙九也微笑地半开玩笑道：“乔三爷，您现在可是我们钱庄最大的客户，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