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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经满庭芳这一说，何语柔越想也越是觉得不妥。

去龙九住处一问，竟是跟她猜的差不多：乔三爷扣了两个过江发传单的伙计，龙九正是去交涉此事。

这件事若细掰扯起来可大可小：发传单而已，底下办事小弟没教育好，当家的亲自过来也算是给足面子，顶多就是道个歉罚点款的事；可对面要是眼红他们赚得多、趁机揪住不放想讹钱找茬，那就有点麻烦了。

何语柔问他出门时带了多少人？龙九那跟班支吾半天才说，三个。何语柔顿时就觉得完蛋——那小子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想玩一把单刀赴会？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打架还讲武德不以多欺少呢？

满庭芳告诉她，乔三爷以前当过十多年水匪，杀人烧船的事没少干，加入龙旗帮后虽说本性收敛了不少，但为人阴险狠辣绝不是个好对付的。

何语柔心焦不已，几次都想自己坐船过江去看看，皆被春满楼的姑娘给拦下了：如今情况不明，你去了不仅于事无补说不定还添乱。龙旗帮内关系复杂，两位舵主之间的矛盾若是处理不当恐怕要出大事，你一个刚入帮的萌新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晚霞满天，江上一片灯火通明。渔船回港，倦鸟归林，龙九的船却始终不见踪影。

何语柔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冲到江边，正打算随便找渡船过江时，就见一艘挂着龙旗帮旗帜的小船正飞快地由江心朝码头来。小船乘风而来，周围船只纷纷避让，转眼间就到了跟前。何语柔刚想迎上去打听，却见随后又出现几十只快船，有人站在船舷上举着火把，像是在紧紧追赶而来。

前头那只小船刚一靠岸，就见船头那人就麻利地跳上来，嘴里传出一阵鸟鸣般的哨声。以前龙九跟她说过，这是帮里特有的传讯方式，不仅可以当成暗号，还能传达简单的词句。这种哨声在水面上能传出老远，哪怕是起雾的时候也能快速分辨出自己人来。

哨音刚落，就见龙旗帮的人纷纷聚到码头，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

何语柔听出是兄弟们集合的意思，更加焦急道：“龙九呢？”

这时，就见一人搀扶着龙九从船舱里出来。他素青色的长衣上满是斑驳血迹，两人身上皆是带伤，只是昏黄的光线下也看不清伤在何处、是否要紧。

龙九在众人搀扶下才勉强抬腿上了岸，何语柔见了大惊，也赶紧上前帮忙，却见他一摆手，对她说道：“这里不用你！你快回家去，速速把门窗关好不要出来！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管，谁叫门也不要开。”

何语柔愣了一下，还不及说话，便又听耳边哨声四起，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不一会儿，码头上就挤满了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尾随而来的那几十只船。

龙九刚被扶到屋里，就见三四个壮汉上前一步架起龙九，飞快地往内室走，还有人不忘嚷了一句：“快去请郑郎中！”

这些人平时都是打打杀杀惯了的，见到这场面也不慌张：抄家伙的抄家伙、关门的关门，忙而不乱，竟是有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感。赌场的客人们一见这阵势，慌忙四处逃散，屋里只剩一片狼藉。

“你莫要留在这里，快回家去吧！”龙九见她还跟在身后，皱眉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用管我，死不了。”

何语柔顿时有点犹豫，但随即摇头：“等郎中来了我就走！”

龙九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按着伤处，被扶着歪到**：“别任性！乔三那就是个畜生，除了钱什么都不认、根本讲不通道理！你别留在这白白受他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