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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执鞭人

曾记多年前看过一出戏，讲的是越王勾践与文种的故事。勾践战败后被吴王夫差俘虏，从此关在石室养马达三年之久，吴王出游的时候，命令勾践备马随行，所受凌辱非同一般。甚至被刻薄的养马官拿马鞭抽打过。勾践忍辱负重，把这根马鞭藏在怀里，等他返回越国的第一天，便把马鞭交给了大夫文种，并诚恳说道，以后如果我犯了错，就用这马鞭抽我。

当时年纪尚小，并不知道其中道理，等后来才明白这戏名为《西施泪》，但并不与历史完全符合，我特意去了趟图书馆，终于在《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发现以下文字：“吴既赦越，越王色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文种鞭打勾践便并不存在，纯属戏中的艺术创造了。但这种艺术创造却颇有深意，以至多年后的今天仍然使我不能忘怀。

当时听老人说，这马鞭便是这戏的看点，这文种便是这戏的关键。确实，那文种大夫的确有种刚正不阿的气概。站在戏台上，他不仅当面批评勾践，而且还真拿起那马鞭给了勾践狠狠一鞭。在迁都会稽那天，勾践已返国三年，国势渐强自然让他有点飘飘欲仙，便大摆筵席，让文武官员前来庆祝，但文种和范蠡未到。可庆典刚到关键时刻，文种却肩插养马鞭赶来。责问勾践道，老百姓现在连温饱问题都没解决，你却在这里山珍海味的大摆筵席，这样的做法你心安吗？难道你忘了当年石室养马的耻辱了？勾践心中甚为恼怒，觉得文种未免有点小题大做，私下提提便也罢了，偏要在这种场合扫兴，真是太不把自己这个国王当回事了。文种见勾践并无悔意，立即抽出马鞭，朝满座山珍海味便是奋力一击，满朝文武官员顿时傻了眼。此时范蠡也及时赶到，他身穿囚衣对勾践说：我准备陪你再次养马去。于是，勾践突然醒悟，终于从沉迷享乐中走了出来。

文种的这一鞭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在权力面前不拒压力，用狠狠的一鞭打出了忠言与逆耳章权威与享乐的矛盾，戏剧的渲染也到了最高峰，文种的高风亮节，立即成为戏台下最高声的喝彩。对于从奋发图强走向堕落的勾践来说，这一鞭更是可贵，它不仅挽救了一个君主，更挽救了一个国家。如果文种也和众人一样事事顺着勾践的意思，那么，当初所谓的“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便成了一句美丽的谎言，不仅忘记了过去的耻辱，更欺骗了西施的付出和越国民众的期待了。这一鞭，抽的好章抽的精彩。

当然，文种绝对没有要一鞭子至越王于死地的意思，也不是想在众官员面前显显自己的威风，灭灭勾践的锐气。从戏台上看似乎是臣子对上的大不敬，其实在戏台下却蕴含着一个有志之士对国家的担忧。新中国六十年来，可谓蒸蒸日上天下太平，人民的日子的确好过了许多，但如果文种还在的话，一定会把街头尚有诸多乞丐章农民尚愁温饱章天灾人祸不断章强国虎视依然等等危机说出来。但是，我们缺少文种，更没了马鞭，在物欲横流，贪官逍遥的和谐社会里，唯唯诺诺尚觉不够，谁还敢一鞭子往上司身上打，该是活腻了吧！

国人都会感叹甲午中日章都会悲愤八年抗战章都不会忘记文化革命章更不敢否认三年困难。我相信没有人愿意再回到过去那些悲惨的日子，没有人愿意再从温暖中掉进冰窖。越王勾践用马鞭提醒自己，我们的政府又应该拿什么警惕自己呢？虽然我这种凡人也提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治国方略，仅以此文作一次伤怀，如果当今“越王”身边的那些人看到了，一定也会有所感悟，该急忙去寻觅历史中那条遗弃的马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