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随春好(第4页)
可惜这唯一的念想也很快落空,到主别墅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温砚修叫停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男人就转身。有侍者为他拉开那扇不菲而沉重的大门。
楚宁顺着门缝往里看,金碧辉煌,吊顶的水晶灯上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折射着光,火彩动人。
那似乎是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世界,大门重重地合上,将温砚修英挺的背影彻底吞噬。
一墙之隔——
温砚修身姿如青松,站在客厅中央,薄唇紧抿。
客厅正中的香槟色天鹅绒沙发本应是温柔舒适的,如今笼在温兆麟的低气压下,显得那么萧杀。
温兆麟单手扶着龙头手杖,表情很冷,眉头紧锁。温砚修叫了他声父亲,他也没应,还是一边乔可心偷偷戳了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
“阿修,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不让我操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
“知道。”
温砚修应下。
他稍颔首,态度谦礼却不卑微:“心软是大忌,您教诲过的,我谨记于心。”
“那你怎么做的?门外那个小姑娘,你又怎么解释?”温兆麟正在气头上,声音大了些。
“楚天竹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他的妻子樊兰接受不了,次日跳楼寻短,当场身亡。”温砚修娓娓叙来,不急不慢,声音藏了一丝不可察的颤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这些发生时她都在昏迷。”
一觉醒来,成了孤儿,身边只有一个想尽法子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的婶婶。
温砚修甚至觉得幸好楚宁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些。
温兆麟冷笑了声:“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楚天竹身在要位,该知道小心谨慎有多重要,敛下那笔钱的是他,又不是我逼他,温家知情举报,行得端坐得正。”
“是,我认同您,所以您派我去处理,我去了。”
温砚修是在得知樊兰死讯时,才知道她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几年前有了明显的病症反应。
楚天竹为给妻子治病,这些年变卖了不少楚家的家底,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天价,几个月就是上百万的开销,可这病没法根治,要夜以继日地填无底洞。
樊兰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楚家也挥霍见底。
楚天竹一年前敛下不义之财,也属无奈之举,可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哪个法官靠感性执掌天平。
温兆麟于半年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方似乎是忌惮楚天竹在沪申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调查,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楚天竹结有私仇的温兆麟身上,温兆麟派温砚修去跟进后续的调查事宜,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似乎他们身处在一个怪圈里,都有苦衷、有私心、有过错、又都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留给楚宁一个人担。
温砚修他们兄妹三个从小都是听着温兆麟的英勇事迹长大的。
他认可温兆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极度理性。不知道温兆麟若是知道楚家樊兰的状况,会作何反应。
但温砚修不打算说,他不想为自己的心软找借口。
温兆麟派他去处理楚家的事,他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就好。
温砚修抬头看向温兆麟,这个他无比尊重和敬仰的父亲,淡淡地开口:“抱歉让您失望了。但我认为您想让我学会的心狠,不等于冷血,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再给他八百次重来的机会,温砚修想,他还是会带楚宁回港岛。
他会对她心软,千千万万遍。
温兆麟气愤地抄起一旁插着鲜花枝的变釉弦纹瓶,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响,前清留下的古董成了摔成碎片,死状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