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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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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缠绵病榻的君王痛不欲生的哀求下,他亲自吞下了她。

他吞噬了她的血肉身躯、吞噬了她的国祚气运,也吞噬了她蓬勃坚韧的灵魂。

但他也没有完全吞噬她的灵魂。

他做不到。

于是在他的私心下,仅剩的那一点真元投入轮回之中,千年万岁不再相逢。

除了楚真。

他并非不想见到她,也并不是没法见到她,只是白雪比白魇罗还要清楚再一次见面的人都不会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完整的灵魂尚且如此,这一点残存的真元那更加不必多言了,作为能奴役魂魄作为自己的伥鬼驱使的黑虎,白雪再清楚不过这点了。

可他还是来了。

白雪拥有的不仅仅是那个王朝千万年的气运与国祚,他的第一任君主的灵魂与血肉同样是构成他的另一半,因此在某一天,在那个风和日丽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他感觉到了灵魂的震颤。

于是他知道这是这点摇曳的真元最后一次轮回转世了。

栖息在祭坛上的黑虎离开自己千万年前承诺守护直至今日的国度,来到了她的身边,再一次送她离开。

白雪其实能感觉到楚真的灵魂现在还没有完全湮灭,虽然像是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但至少还没有完全熄灭。

所以他并不打算与白魇罗缠斗太久,他急着去见楚真最后一面。

白雪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只有清流心知肚明,因此即便是白魇罗都不知道白雪有如此强大。那些魂魄与紫云出现只是刹那,但也是这个刹那,大半个星球的天幕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伥鬼与紫气彻底吞没,连虚空生物死亡时浩浩荡荡的辉光都被漫天紫霞遮挡的严严实实,仿佛苍天之下只余这些不得超脱的魂魄与浓厚的王朝紫气存余。

在那个王朝延续的千万年之间到底诞生又死去了多少生命不得而知,白雪自己也没有去统计过,但毫无例外,这些死去的生命他们的魂魄都会被作为国祚兽的他所影响,成为被他奴役的伥鬼的一部分——当然真魂确实投胎转世去了,白雪所奴役的这些“伥鬼”,实际上是剥离了那些真魂生前实力的残影。

正因如此,这些伥鬼的存在反倒更加恐怖了。

清流脸上也失去了松快的模样,一双本就晶莹剔透的眼珠愈发清澈透明,这个世界所有的“水”在她的操控下或自天上凝聚、或自地下渗出,凝结成透明却也坚不可摧的水罩笼罩在星球之外。

——本身大气的存在也因为世界的动荡与烟的身亡开始溃散,她也正好直接把这个窟窿补上,省的到时候还得叫气象龙们忙忙碌碌地编织上好几年才能编织出一个完整的大气层来。

白雪见自己的伥鬼已经彻底淹没白魇罗就不再拖沓,脚踏祥云直接一头撞入早就因为世界的补全被挤压到结界也一并破碎露出一隅真容的朝圣地。

除了本身由元素凝聚而成算不得生命的元素生物,朝圣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不见丁点生命的痕迹。

但白雪还是在魂魄的牵引下找到了楚真。

枯荣冰花似乎成了寻常兰草的模样,只有纤长的叶片在无风的环境下偶尔摇曳两下,不再有鲜艳的花盘点缀在枝叶之间。

白雪凑上前修了修,纤细的枝叶被庞大的虎兽蹭的东倒西歪,而他嗅到了一丁点鲜血的味道和枯荣冰花的芳香,在这些气味的源头……在这些气味的根系中,是楚真的味道。

虎爪沙沙挖开凝结在枯荣冰花根系之下看着不太像是土壤的碎屑,尚且能看出几分晶莹剔透的白色须根逐渐显露,接着是包裹在层层根系之间那一团栩栩如生漫着点血痕的粉色心脏,以及与它连接在一起、颜色看着已经几分黯淡的红黑色心脏。

那颗赤红心脏上的血管已经连接上了那颗属于枯荣冰花的心脏。但是两条主动脉依旧向下延伸没有断裂,所以这颗属于人类的心脏依旧在缓慢并且微弱地跳动,将鲜血源源不断地泵如那颗颜色逐渐变粉、又渐渐鲜红的、属于枯荣冰花的心脏上。

白雪刨挖着“土壤”的爪子停顿了下来。

在这一刻所向披靡的国祚兽开始畏惧于自己脚掌之下即将挖掘出来的东西,但他又分明能感觉到,她与自己只隔着这薄薄的一层土灰了。

于是白雪稍一犹豫,还是用自己的肉垫轻轻拂开那一层薄如绢纱的尘土。

那张因为失血过多所以青白一片的熟悉面容出现在了黑虎金黄色的眼中。

楚真似乎已经死了,但是置于体外尚且在勉力跃动的心脏却又在诉说事情并非如此。白雪俯下身用湿润的鼻头推搡了一下她的面颊,她脸上的温度比自己鼻尖上的温度都要低,而他向前探去的胡须也在告诉他楚真现在了无生气,没有一点呼吸也没有一点脉搏,虽然心脏依旧在泵着血液,但那似乎与她本人毫无关系。

但白雪知道她还活着。

冰冷的鼻尖推搡的动作越发用力,蒙在楚真脸上的那层灰蒙蒙的细碎浮土也随着白雪的动作扬扬落下,扑簌簌将他面部细密的绒毛也罩上了一层飞灰。白雪从喉咙中发出老虎打招呼时候管用的噗噜噜的气声,耐心又绵长,完全不在意楚真死气沉沉地没有给自己一点回音。

终于在朝圣地即将彻底崩塌,她的心脏跃动也越发缓慢的时候,楚真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琥珀色的眼睛也因为生命的消逝变得灰蒙又涣散,照理来说蜂蜜一样在她身上流淌下来的金棕色长发也像是树木枯萎的枝干,只能无助地敞开怀抱拥抱着这具逐渐枯萎的身体。

白雪仍旧耐心又轻柔地一遍遍用鼻尖拱着楚真,脸上细碎的绒毛扫过楚真的面颊又扫过她的长发,不由得叫他回忆起自己送走那个人的那一天。

那也是个平平无奇的明媚日子,天气少见的分外爽朗,因此久病缠绵病榻的她才能撑着身体坐起来,扶着自己的脊背缓慢地坐到屋檐下。

白雪甚至都有些记不太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因为在吃下她之前,他尚且没有完全得到真正属于人类的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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