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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声相当孩子气的说道:“我就是要长在这里!阴阳泉对我来说才是有好处,我才不要离开这里!”
“那你便少不得每次听我说上这些了。”
那一点蜻蜓点水一般的柔软弧度被一点点抚平,僧人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恼的模样,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抚在花苞之上,将上面沾着的盈盈露水耐心的拂去,连带着白玉一般骨肉匀称的修长手指都粘上了一丝水汽,透出几分不似真人的玉石之感。
“你们和尚不是有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你这秃子总是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
花苞晃动了两下,虽然并不是排斥僧人这样的举动,但是却带着几分小孩子撒气一般的恶劣这么对着僧人说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世间万物在我眼中各有姿态,却也如出一辙。况且……你真的要对我说这番话的话,还是先修出人形来吧。”
虽然看起来分外端庄的模样,但是与芍药交谈的时候,僧人好像意外的活泼,尽管语气依旧不徐不疾,但是却也带上了点轻快的上扬,像是从屋檐上落下的水珠砸进水缸时干脆的声响,分外的脆爽动人。
数百年都还没有修成人形的芍药愤怒的抽开了僧人的手,气呼呼的扭转了一下茎叶,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一种气呼呼的姿态,别过自己的花苞拒绝面对着僧人,僧人只是无声的笑了一下,将伞支撑在芍药的头顶松开手,也没见伞面有一丝晃动。
“再过一月,便是皓月落尘之时。你若是想修出人形,借由那股势就是最好的机会。只不过你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有了人身是福是祸。”
僧人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一样耐心的和芍药说着,掌心落在比玛瑙还要红上几分的花苞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抽手打算离开。
“喂,秃子,”芍药却在这时伸出叶子卷住了僧人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撒娇一样问道,“阴阳泉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嘛,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
“于你无害,但是对着世上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口井中的东西却是永远都不能够放出来的。”
不像是以往每次芍药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回避一样,这一次僧人并没有含糊其辞的带过去,只是沉吟片刻之后,才这么缓缓说道:“你是仙葩,天生的道心仙骨,不受阴阳泉下那个被镇守的东西的影响。但是这世间凡人千千万,不似你有着这般天生的道心仙骨,一旦受到里头魔障的影响,恐怕就得落个痴傻疯癫□□灼心的下场了。”
僧人在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只是从他清隽浅淡的眉目神情之中实在是推测不出他的心思到底如何,就好似一个局外人正在不徐不疾的将一段历史缓缓讲来。
“可是什么是仙,什么又算是魔?”
芍药并不懂世间种种,千百年来她在这座禅院之中诞生发芽成长,僧人是唯一能够和她交流的对象,但是僧人却也不会时常提起这些关于仙魔差异争端的事情,她从僧人口中听到的最多的,是那些相当有意思的奇闻异事——当然了,对她来说,所有她没有听过的事情都相当的有意思就是了。
“仙与魔……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神佛自在人心,仙魔亦如是。对你而言,这些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我便是告诉你了,你也分不清,等你以后修成人身去那红尘之中走上一遭,很多事情便会清楚了。现在问这些,对你而言还有点为时过早了。”
约莫是在这样漫长镇守阴阳泉的岁月之中只有芍药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在面对着芍药的时候,僧人扮演的角色总是亦师亦友,耐心的引导着她成长,仔细地将她引入修真之门,之后看她含苞欲放,只等着她脱胎换骨,一朝成仙。
他虽耐得住寂寞,忍得住苦修,便是镇守阴阳泉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在千百年前接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一句怨言,但是面对着不知如何落入阴阳泉边上扎根长起来的这株仙葩时,却依旧心存恻隐,不愿见她就此蒙尘,于是便将她也看做是自己的职责仔细教养着,耐心指点着。
若是她长在别处也就罢了,但是既然在这禅院之中遇见,还长在这阴阳泉边上,那她便也是他的责任了。
左右这三千业力加诸于他,多她一朵芍药不多,少她一朵芍药也不少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
小故事开始了!
第84章赤玉花仙(二)
阴阳泉,上通九天,下接黄泉,阴阳汇聚,融为泉心,是为阴阳泉。
在这样阴阳交汇之处,魑魅魍魉,仙葩神株尽数孕育。在阴阳泉尚且没有被封印起来的岁月之中,无数奇珍异宝自阴阳泉中诞生,直至千年之前,那个魔物自其中孕育而生。
汇天地阴气,聚万物死灵,自黄泉而生,沐浴阴阳泉而出,降生人间,便铸成滔天大祸。
便是人间与仙界联合起来,也只不过是将那魔物重新镇压回了阴阳泉之中,而无法将它尽数消灭,加之这魔物蛊惑的仙凡两界生灵涂炭元气大伤,也不好仅仅将它镇压在阴阳泉中却无人看守,左思右想之下,便由当时菩提寺的佛子妙殊,也就是在封印魔物的过程之中唯一没有受到魔物蛊惑因而将它成功封印的人物担任镇守封印的职责。
千年时间对修真界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在各方的刻意隐瞒之下,曾经被人趋之若鹜的阴阳泉就此销声匿迹,而整个寰都龟缩了起来开始修生养息,这也是为什么这座禅院就建在阴阳泉之上却无人打扰的缘故。
但是显然,千年的时间与刻意的隐瞒,足够很多人忘记当年的那一场大灾难,在估计的只字片语之中,他们只见到了阴阳泉中宝物的诞生,却不知阴阳泉并非生灵,不分善恶,不通情理,孕育着宝物,也孕育着魔物。
在禅院之中的生活清闲而又怡然自乐,便是芍药这么成日与僧人吵吵闹闹的也不见恼人,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仿佛回归了自然之中,每天看着僧人诵经念佛也不觉得无趣,便是他挽着袖子在那一畦菜田之中耕作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如痴如醉。
“你又不用吃东西,干嘛还种着这些菜?你们佛家不是讲究不杀生的吗,难道我们这些花花草草的竟不算是生灵吗?”
在禅院之中长大的芍药似乎一点都没有学到僧人的万分之一好脾气,挑挑拣拣杠上生花的本事在这样千百年的岁月之中似乎越发的精进,总是喜欢朝着僧人问一些刁钻的问题,似乎巴不得能够看见他窘迫的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但是僧人——也就是妙殊,也是千年以来唯一诞生的佛子,自幼便与经文佛像作伴,在日复一日的诵读之中顿悟磨砺,再加之又将芍药从小照顾大,又怎么可能不懂她的想法,对她的刁难也是见招拆招,倒是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虽然阴阳泉对现在的寰来说也是个不曾被提及的秘密,但是到了桓玉仙尊那种程度,这个世界上不该他知道的秘密只是少数,因此在僧人第一次开口说出阴阳泉这个词的时候,他就知道赤玉花仙的来历了。
他虽与赤玉青梅竹马,但是那也是在赤玉有了人形之后的事情了。
……也怪不得她身上牵扯了如此多的因果业力,却依旧能够飞升成仙。
想来与妙殊佛子对她的教导也脱不开干系。
桓玉心中泛起些微的百味陈杂,冷淡的眸子落入水镜之中也染上了一点复杂。他自修仙以来就已经极少会心情起伏不定了,加之本就不是什么热情之人,能够影响到他心绪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也仅仅只有赤玉一个了。
只不过桓玉心中的百味陈杂影响不到水镜之中投映出来的悲欢离合,这段过去的记忆依旧在自顾自的演绎下去,不论看客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依旧不会改变它们已经发生过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