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页)
苏行衍仍旧如此凌厉。
不明就里的,严崇勾起薄唇笑了笑,似乎在为自己罕见的判断失误自嘲——他很久没有看错人了。眼见得苏行衍真打算走了,严崇轻叹一声,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喂,點解咁小氣?”苏行衍稍稍回过头,就听严崇用那把低沉的、含笑的嗓音在他耳侧轻叹:“咁多人喎,畀啲面子好唔好啊?蘇總。”
严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并不难被人听清。在座的有大陆来的,这会听得不甚分明,压低了声音询问旁边的人,严总这是在说什么。
苏行衍抬眸,就见严崇一双丹凤眼泛滥,此时正盛满春情地看着他。旁人不清楚,但苏行衍在荣港生活了快三十年,这会又怎么会不知道严崇在跟他说什么?这人此时此刻,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低姿态却又是故意把他架起来的,问他:怎么这么小气?这么多人,给点面子行不行?苏总。
一场春雨无声无息地席卷整个荣港。
苏行衍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烫,视线从下缓缓上移,最终落到严崇那双春情泛滥的丹凤眼上。这人,多半是个滥情的人。苏行衍忽然这么想到。
严崇都已经放低姿态这么说了,苏行衍也没必要再端着架子——他本来也不是要终止合作的意思。
一场会议不长不短,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钟头内了。严崇坐在下方看着,苏行衍西装革履地畅谈着项目实行的种种方案,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严崇回想起唐朝路上跟他说过的话,神色莫名有些晦暗不明——
“……苏家跟魏家是世交,两家的婚事其实是从他们还没出生——甚至还没怀上就定下了的。反正苏家和魏家总要合作的,当年港媒还戏称,就算最终生下来的是一条狗,两家也是要喜结连理的。”
“后来也果真如他们如愿。苏行衍是苏家长子,先出生,大了魏诚然两三岁吧,但为了俩人这婚事,硬生生让苏行衍等了两年,最后他们无论是幼儿园还是小学国中,都是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班。当然,大学不是了。”
唐朝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魏诚然不争气,没能跟苏行衍考在一起。”
……
苏行衍已经做完了最后的总结,干净利落地收尾后,抬眼扫过会议桌旁姿态慵懒的严崇,似乎在等着他提出什么高见。严崇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勾起薄唇礼貌地一笑,什么也没说。
严崇在想,他怎么就,跟了这么一个人。
“严总如果没有什么要补充的话,那么项目就初步按照上面说的方案执行吧。”苏行衍让助理收起了幕布,起身就宣布这次的会议结束。
苏行衍抬眸扫了眼严崇,见他还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苏行衍想起会议开始时的那个下马威,勾了勾唇角,故意去刺他:“还不走?严总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可以吗?”严崇似笑非笑的,佯装不解地反问回去,“苏总这么体贴,还准备了我的位置?”
“员工宿舍还有空的床位。严总不介意的话,可以在那里将就一晚。”苏行衍也不惯着他。
严崇长叹一口气说:“我这个人腰板硬,只能睡软床。贵司的宿舍我是无福消受了。”又问,“到饭点了,苏总,要不赏脸一起吃个饭?”
苏行衍张口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其实还有几个细节问题需要跟严崇再沟通沟通。刚才会议上这个老狐狸全盘接受,苏行衍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行衍看着他,半晌,轻吐出一口气,“走吧。”
苏行衍也不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了。
严崇看着苏行衍的背影哑然失笑,慵懒地起身正准备跟上,就听到手机嗡嗡的响起。严崇接听起来,果不其然的,是他老子正怒气冲冲地向他兴师问罪。
“你去宏业了?——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弟弟的项目?你疯了吗,这些年什么好项目没有给你,为什么要去抢你弟弟的项目?!”严老爷在电话那头似乎被气得不轻。
严崇只觉得好笑,“抢了就抢了,有什么为什么。”严崇眯起眼,看着苏行衍离开的背影,这人也真是挺拔,仪态也好,像一棵迎风生长的松柏一样。
严崇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换了只手,失笑间神态自若地补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我看中的,都会抢到手的。”
严老爷火气一瞬间师出无名,心里却无端回想起来,严老太太当年单枪匹马打天下的时候。他母亲是个很有狼性的人,跟父亲在荣港叱咤风云的那些年,人生准则也都是胜者为王败者寇。严崇是严老太太一手带大的,人生信条也自然而然的,只剩下一个“抢”字。
简直跟土匪一样。严老爷喷出一口闷气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