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子夜(第1页)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山庄医疗中心。
周屿被固定在可调节的医疗床上,手腕、脚踝、胸部都束着宽厚的皮质束缚带。房间是纯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吸音材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头顶的无影灯投下冰冷的光,在视网膜上留下青白色的残影。
李维民正在调试设备。一台像是CT机与电击治疗仪结合体的复杂机器,各种指示灯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两名穿着手术服的助手在旁边准备药物和电极。
“还有十五分钟。”李维民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沉闷,“周先生,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同意配合沈总,我们可以停止程序。”
周屿盯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束缚带下的皮肤在出汗,心脏跳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他的大脑异常清醒。也许是恐惧激发了某种潜能,也许是这二十年在沈栋身边学会的伪装术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我想知道,”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这个‘涅槃’程序,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李维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技术细节。“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用药物让你进入深度放松状态,降低意识防御。第二阶段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海马体,弱化现有记忆的神经连接。第三阶段通过电击建立新的神经通路,植入预设的记忆模组。”
“听起来像电脑重装系统。”
“原理类似。”李维民承认,“但人脑比电脑复杂得多。所以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有风险。”
“什么风险?”
“记忆混乱、人格分裂、认知功能障碍,最坏的情况是永久性植物状态。”李维民说这些时语气专业,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但我们已经优化了参数,把风险降到5%以下。”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周屿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5%的概率变成植物人,95%的概率变成另一个人。李医生,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
李维民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透过口罩上方的镜片,周屿看到他的眼睛在闪烁。
“我们开始吧。”李维民对助手说,避开了这个问题。
助手推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注射器和药瓶。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瞬间黑暗,而是有规律地、区域性地熄灭:先是走廊的灯,然后是隔壁房间,最后是这个治疗室。只有应急灯亮起,投下暗红色的微弱光芒。
“怎么回事?”李维民问。
一个助手跑到门口查看。“整层楼都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应该在三十秒内启动,但……”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保安焦急的声音:“李医生!主楼配电室发现人为破坏!有人切断了医疗中心的供电线路!”
“谁干的?”李维民追问。
“正在查!监控拍到一个人影,但很模糊……看起来像……”
“像谁?”
对讲机那头犹豫了一下:“像王姨。”
房间里一片死寂。周屿的心脏狂跳起来。王姨?那个照顾他十几年,参与绑架林溪,又在审讯室里流泪的女人?
李维民迅速做出决定:“启动应急预案。手动发电机,准备应急电源。程序不能中断,沈总要求必须在凌晨一点前开始。”
“可是李医生,手动发电机只能提供基础照明,治疗设备需要的功率……”
“那就先做药物准备!”李维民打断他,“先把第一阶段完成,等电力恢复再做第二阶段。”
助手连忙准备注射。但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拿起药瓶时,手一滑,瓶子掉在地上,碎了。
淡黄色的液体在地面蔓延,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该死!”李维民低声咒骂,“还有备用吗?”
“有,但在隔壁冷柜。冷柜需要电力,现在打不开……”
混乱给了周屿机会。他用力挣扎,但束缚带太紧了,只能轻微挪动。他看向门口——门虚掩着,走廊里暗红色的应急灯下,能看到一个人影快速闪过。
是王姨吗?她来救他?还是来确认他是否被治疗?
“去找备用钥匙开冷柜!”李维民命令一个助手,“你去配电室看看情况,催他们尽快恢复供电!”
两个助手都离开了。治疗室里只剩下李维民和周屿。
在暗红色的光线中,两人对视。李维民的眼神复杂,有焦虑,有犹豫,还有一丝周屿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