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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囚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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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八点,公安部特调局副局长办公室。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关于选派赵建国同志赴中央党校参加高级研修班的通知》。研修期三个月,地点北京,后天报到。文件下方有郑局的签字,还有部里主管人事的副部长的圈阅。

表面上是提拔重用——党校研修通常是晋升的前奏。但赵建国知道,这是调虎离山,是让他远离江城,远离周振国案的调查,远离所有可能触及林卫东的线索。

他拿起电话,打给郑局:“老领导,这个研修班,能不能换个人去?周振国的案子正在关键期……”

“建国啊,”郑局打断他,声音里有种刻意的温和,“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对你的培养。你在江城二十多年,也该出去学习学习,开阔视野。案子的事不用担心,专案组其他同志会继续跟进。”

“但有些线索只有我清楚……”

“建国!”郑局的语气严肃起来,“服从组织安排。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赵建国握着话筒,很久没有放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他接到医院电话,说弟弟周振国在火灾中重伤。他冲到医院时,振国已经不行了,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哥……照顾好孩子们……”

他没能照顾好。周屿被沈栋带走,周安失踪,苏文秀被林雅茹控制。二十年来,他每一天都在自责,每一天都在暗中调查。现在好不容易接近真相,却被一纸调令支开。

办公室门被敲响,年轻的女警小刘探头进来:“赵局,车准备好了。九点要去市委参加安全工作会议。”

“知道了。”赵建国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柜子里是这些年破获的大案要案的档案。这里是他战斗了二十年的地方,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

但他不会放弃。党校三个月,他可以做很多事——北京有他的老战友、老同学,有些人已经身居高位。他可以私下调查林卫东的背景,可以搜集更多证据。江城这边,他也安排了信得过的人继续盯紧。

只是……他放心不下周安和周屿。

坐进车里,赵建国给周安发信息:“安儿,我接到通知,要去北京学习三个月。你们要加倍小心,有任何情况联系小刘,她是我最信任的部下。记住,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周安很快回复:“赵叔,知道了。您也保重。”

赵建国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答应过振国要照顾好孩子们,但现在他不得不离开。他希望三个月后回来时,一切还没有太晚。

车子驶向市委。赵建国看向窗外,江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这座表面平静的城市,地下涌动着多少暗流?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被困在无形的囚笼中?

周四下午两点,江城会议中心贵宾厅。

周安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名牌:“周安(记忆与身份研究中心特别顾问)”。桌上还有七八个名牌,都是各领域的专家:神经科学教授、伦理学者、法律专家、政府智库研究员。

这是由省宣传部和科技厅联合主办的“新兴科技伦理与社会治理”座谈会。一周前接到邀请时,周安还以为是普通的学术交流。但现在坐在这里,她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主持会议的是省委宣传部一位姓孙的副部长,五十多岁,笑容和蔼但眼神锐利。他开场白说:“各位专家,今天我们关起门来聊,畅所欲言。但有一点要先明确:讨论要建设性,要有利于社会稳定和科技进步。”

周安听出了弦外之音。

第一个发言的是神经科学教授,大谈脑机接口技术的广阔前景,强调“不能因噎废食”,“要用发展眼光看问题”。伦理学者附和,但补充说“需要规范框架”。法律专家则列举了现有法律对隐私和人格权的保护,结论是“法律已经很完善”。

轮到周安了。她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说得都有道理。但我从个人经历出发,想强调一点:技术发展必须以人为本。当技术能够深入人类最私密的领域——记忆和人格时,我们需要的不是事后补救的法律,而是前置的伦理底线和全社会的监督机制。”

孙副部长微笑点头:“周安同志说得很好。以人为本,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但具体到记忆干预技术,我听说国际上已经有了一些突破性进展,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阿尔茨海默症等,效果显著。我们是不是也要跟上?”

“治疗疾病和篡改记忆是两回事。”周安说,“前者是修复,后者是改写。界限在哪里?谁来界定?安心会的案例已经证明,一旦失去监管,所谓‘治疗’很容易滑向‘控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孙副部长的笑容淡了一些:“周安同志,你个人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但也要看到,安心会只是个别现象,不能因此否定整个技术方向。就像不能因为有人用菜刀伤人,就禁止所有菜刀。”

“但菜刀和记忆干预技术的杀伤力不是一个量级。”周安坚持,“而且,安心会真的只是个例吗?据我所知,国内外还有类似的组织和实验,只是没有被曝光。”

这句话说出口,她看到孙副部长的眼神明显冷了下来。旁边的几位专家也交换了眼神。

“周安同志,”孙副部长缓缓说,“你为‘新生计划’做了很多工作,帮助了很多家庭,这是值得肯定的。但也要注意,有些话公开说出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社会稳定是大局,我们要有这个意识。”

这是警告。周安听懂了。她握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孙部长,我理解您说的稳定。但真正的稳定不是掩盖问题,而是解决问题。”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如果因为害怕恐慌就不谈,问题只会越积越多,最终爆发时破坏力更大。”

“问题当然要解决,但要有方法,有步骤。”孙副部长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比如你倡导的记忆伦理立法,方向是对的,但推动要循序渐进。可以先从学术界讨论开始,然后媒体适度报道,最后才进入立法程序。不能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看向周安:“你最近在媒体上很活跃,这是好事,说明社会关注这个话题。但也要把握好度。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牵扯面广,需要时间处理。你说是吗?”

周安感到脊背发凉。孙副部长显然知道阳光工程的事,知道林卫东的存在。他是在告诉她:适可而止,不要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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