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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血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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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中心的电力在凌晨三点二十分恢复。

无影灯重新亮起的瞬间,周屿感到眼皮被强光刺痛。药物让他处于一种奇特的中间状态——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异常清晰,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模糊但可辨。

李维民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他的口罩已经摘下,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一阶段完成。”他对助手说,声音有些发颤,“准备第二阶段声波刺激。参数调整到预设值的70%,持续时间缩短三分之一。”

“李医生,沈总要求按标准程序……”

“按我说的做!”李维民罕见地发火,“我是主治医生,还是你是?”

助手不敢再反驳,开始调整设备。周屿感觉到头部被戴上了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内侧有许多细小的电极贴片,冰凉地贴着头皮。

“周先生,”李维民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接下来你会听到一系列特定频率的声波。正常程序是用来弱化现有记忆的神经连接,但我会混入一些特殊频率,用来……加固某些连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会聚焦于几个关键词:火、妹妹、父亲。这些词汇对应的记忆区,我会尽量保护。但能保护多少,我不确定。大脑有它的运作方式,我只能引导,不能控制。”

周屿想说话,想问他“妹妹”是什么意思,但嘴唇无法动弹,只能眨了下眼睛表示明白。

李维民直起身,对助手点头:“开始。”

嗡鸣声响起。

最初是低频的震动,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脉动,震得牙齿发麻。然后频率升高,变成尖锐的蜂鸣,刺穿耳膜直达大脑深处。周屿感到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昏过去时,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复杂的音流,像是许多声音叠加在一起。他隐约听出其中有儿童的笑声、女人的哼唱、还有……火燃烧的噼啪声。

画面开始闪现。

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破碎的片段,像被打乱的拼图:

片段一:一个夏天的午后,院子里有彩色滑梯。一个小女孩坐在滑梯顶端,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很灿烂。她在对他招手:“哥哥,快来!”

片段二:夜晚,楼梯在燃烧。浓烟刺鼻,他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往上跑。女孩在哭,他在喊:“别怕,哥哥在!”

片段三:一个男人蹲在他面前,用手帕擦他脸上的灰。男人的脸很模糊,但声音很温柔:“小屿,你要保护好妹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她。”

片段四: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他头上缠着绷带,从病房门缝里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闭着眼睛,脸上有烧伤的痕迹。他想进去,被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拦住:“小朋友,你不能进去。”

片段五:一辆黑色轿车里,他坐在后座,旁边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摸着他的头说:“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忘记过去,开始新生活。”

每个片段都只有几秒钟,但每一个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快乐、恐惧、责任、悲伤、迷茫。这些情感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的意识,让他几乎窒息。

声波停止了。

周屿大口喘气,尽管呼吸机在辅助呼吸,他还是感到缺氧。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入冷汗中。

“第二阶段完成。”李维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脑波监测显示,目标记忆区有异常活动……比预期强烈。准备第三阶段电击,但调整电极位置,避开前额叶和海马体关键区。”

“李医生,这不符合程序……”

“我说了,调整!”李维民的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出了问题我负责!”

电极贴片被重新布置。周屿感觉到电流通过的刺痛感,但比预期的要轻。每一次电击,都伴随着新的记忆碎片:

电击一:蛋糕上插着“5”和“7”形状的蜡烛。小女孩在唱生日歌,跑调但很认真。

电击二:一本图画书,上面画着莲花。小女孩指着说:“哥哥,这个花好漂亮。”

电击三:手腕上的疤痕,有人在给他涂药。女孩在旁边哭:“哥哥疼不疼?”

电击四:一个声音在耳边重复:“你叫沈屿,你是沈栋的儿子。你有过创伤,所以记忆混乱。那些火灾的梦不是真的,只是创伤后遗症。”

这个声音很熟悉——是李维民的声音,年轻一些,但确实是他。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们就在篡改他的记忆。

第三阶段结束。周屿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意识开始模糊,药物的作用达到顶峰。

李维民的脸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他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怜悯,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尽力了。”他低声说,“保护了一些关键节点。但‘涅槃’程序的核心部分还是会生效——你会接受新的身份设定,会相信自己是沈栋的儿子,会自愿和林溪结婚。只是……在这些表层之下,有些东西会留下来。像深埋地下的种子,也许有一天会发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你将来有一天,听到‘周安’这个名字,或者看到莲花图案,或者闻到火烧的气味……注意你的反应。那可能是真实记忆的线索。还有……”

李维民犹豫了一下,然后快速说:“你父亲是周振国。火灾那晚,他冲进火场救了你们兄妹。他没能活着出来,但他救了你们。记住这个,哪怕只记住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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