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转移(第1页)
安全屋的地下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困兽的喘息。凌晨四点,距离约定的转移时间还有十七个小时。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成坚硬的固体,压在人的神经上。
林溪坐在医疗观察室角落的折叠椅上,看着陈霂调试一套便携式信号干扰器。设备不大,黑色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指示灯和接口。
“这个能在半径五十米内屏蔽所有无线信号。”陈霂头也不抬地说,“包括GPS、手机、射频识别。转移路上带着,能最大限度减少被追踪的可能。”
周屿靠在门边,右臂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但血色依然隐隐渗出。他左手拿着一台轻薄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加密代码。“我在检查沈栋公司的安防系统日志。火灾之后,他们的内部网络活动异常频繁,像是在调集资源。”
“能看出具体动向吗?”林溪问。
“大部分通信都用了高级加密,但有几个边缘服务器的日志还没来得及清理。”周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他们在调用交通监控系统的权限申请,范围覆盖了整个江城和周边三个县。还有……银行系统的异常查询记录,针对多个匿名账户。”
陈霂抬起头:“沈栋在找我们的资金链。他猜到我们会需要钱逃跑。”
“我们有钱吗?”林溪问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周屿和陈霂对视一眼。陈霂先开口:“我有一些现金储备,大约二十万。分散在几个安全点。但不够长期生活,尤其如果要去境外的话。”
“我有。”周屿说,“周家的信托基金虽然被沈栋盯着,但我很早之前就设了几个离岸账户,用假身份操作。里面大概有两百万美元。”
两百万美元。这个数字让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陈霂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警惕。
“三年前。”周屿合上电脑,“当我意识到沈栋可能在计划什么的时候。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林溪看着他。这个男人,在沈栋身边生活了二十年,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在准备退路。这种深谋远虑让人安心,也让人害怕——如果他能对沈栋隐藏这么多,那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钱在哪里?”陈霂问。
“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需要多重验证才能提取:密码、物理密钥、还有生物识别。”周屿说,“密钥我藏在江城的一个地方,等安全了再去取。”
“什么地方?”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陈霂,眼神里有明显的距离感。“等我们离开江城,我会告诉你。”
陈霂点点头,没有追问。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不信任——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每个人都会给自己留底牌。
凌晨五点,安全屋的应急照明系统自动切换成低功耗模式,光线暗了一半。阴影在墙角蠕动,像有了生命。
林溪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线。她的手指划过“第四个孩子”的照片,那张模糊的背影。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五岁左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知道有人在找他吗?
“陈医生。”她突然说,“你弟弟陈默,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那个男孩的具体描述?任何细节都可以。”
陈霂走到她身边,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几页烧焦的日记残片,塑封保护着。
“这是火灾后,我在陈默床垫夹层里找到的。”他的声音很轻,“他习惯把重要的事写下来,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林溪小心地翻开。纸张焦黄发脆,字迹被烟熏得模糊,但还能辨认一些内容:
“7月18日,晴。那个新来的大哥哥今天又来了。他叫‘杨’,但让我们叫他阿阳。他给我们带了糖果,但眼神很凶。小屿让我离他远点。”
“7月19日,阴。阿阳晚上去了院长办公室。我偷偷跟去,听到他们在吵架。阿阳说‘必须处理干净’,院长说‘孩子是无辜的’。阿阳笑了,笑声很可怕。”
“7月20日,雨。小屿说今晚要带小溪逃走。我问他去哪,他说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好。我说我也要走,他说不行,太危险。我生气了。”
日记在这里中断,下一页只剩下焦黑的边缘。
“阿阳……”林溪重复这个名字,“就是沈栋日志里提到的‘杨’。”
“对。”陈霂说,“这个人当年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现在是五十岁上下。如果还活着,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周屿走过来,看着日记残片:“陈默写‘小屿说要带小溪逃走’。说明在火灾前,我已经知道危险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是啊,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预知火灾?除非有人告诉他。
“那个男孩。”林溪说,“第四個孩子。可能是他告诉你的。”
陈霂在白板上写下新的推论:“第四孩子(阿阳?)→警告周屿→周屿计划带林溪逃走→火灾发生→阿阳出现在现场。”
“如果阿阳是来救我们的,为什么陈默说他‘眼神很凶’?”林溪问。
“可能他救你们,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你们对他‘有用’。”周屿的声音很冷,“就像沈栋救了我,是因为我对他的计划有用。”
这个逻辑令人不寒而栗。如果那个神秘的救命恩人也不是好人,那他们从始至终都活在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