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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拉丁语老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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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拉丁语老师

李世民感觉到空气在收紧。

晨起时,他想像往常一样走出帐篷,到营区边缘的空地活动筋骨、观察环境。但今天,守在门口的卫兵——不是之前那两个对他保持距离的罗马人——伸手拦住了他。

那是个新面孔,下巴紧收,眼神里没有前几日士兵那种混杂着好奇与轻蔑的复杂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他用短矛的横杆挡在帐帘前,说了一句拉丁语,语气不容置疑。

李世民听不懂具体词汇,但动作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他皱眉,指向帐外,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只是想在附近走走。

卫兵摇头,重复了同一句话,这次加重了语气,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做出威慑的姿态。他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不是商量,是禁令。

不仅如此,李世民还发现岗哨增加了。原本只在二十步外有一个固定哨位,现在帐篷两侧各增加了一名巡逻卫兵,他们来回走动的路线刚好封住了所有可能离开的方向。

囚禁升级了。

中午,送来的食物也有了明显变化。前几日虽谈不上精致,但至少是烤禽肉、白“馒头”,蜂蜜水,无花果或者苹果之类,而且每次都会有一杯稀释的葡萄酒。今天只有一碗稀薄的大麦粥,两块硬得能磕掉牙的黑面包,连盛水的陶罐都换成了更小号的。

这是在暗示他的利用价值降低了,甚至随时可能会被解决的意思吗?

更令李世民在意的是,他注意到军营中的窃窃私语。

当他靠近帐帘时,能听到外面士兵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那些拉丁语的音节快速滑过,他捕捉不到含义,但语调里某种东西让他背脊发凉——不是敌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合了窥探、讥诮和某种……下流暗示的腔调。他听到几次重复出现的音节,似乎指向他所在的帐篷。有笑声,短促而刺耳。

他甚至看到过路的士兵故意放慢脚步,朝他的帐篷投来一瞥,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嘴角挂着令人不快的弧度。当他回视时,对方并不避开,反而挑起眉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挑衅的笑。

生存的空间正在被无形的墙壁压缩。那些墙壁由目光、低语和突然严格的规矩砌成。

李世民坐在帐篷中央的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想起昨夜盖乌斯的造访,想起帐外那场短暂的骚乱,想起盖乌斯离去前在雷雨中唤他名字的瞬间……当时那声音里饱含的情感,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幻觉。

?这一切变化,莫非正是因为有人发现了那次会面?囚禁升级只是对他的警告,那盖乌斯呢,他会受到怎样的军法惩处?

李世民的心沉了下去。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唯一向他释放过善意的人,也许正因为这份善意而陷入麻烦。而他,被困在这顶帐篷里,连确认的能力都没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愤怒和焦虑于事无补。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周围发生了什么。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打破语言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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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照进帐篷,在地面投出狭长的光影。

李世民正用那支铁笔在蜡板上反复练习凯撒教给他的几个简单拉丁词汇——“水”、“食物”、“是”、“不”。笔尖划过蜂蜡的沙沙声是帐内唯一的响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对话声。不是士兵们粗哑的嗓音,而是一个更年轻、更清亮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礼貌和不易察觉的紧绷。

帐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材瘦削,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束起,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对过于明亮的灰色眼睛。他的面容尚存稚气,但下巴的线条已显露出坚硬的雏形。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白色丘尼卡,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短斗篷,用银别针在右肩固定——这装束既不像士兵,也不像随军商人,更像来自某个有教养的家庭。

少年身后跟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体格更健壮,橄榄肤色,眼神机警如猎鹰。他站在门口,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短剑柄上,姿态却是标准的警戒。

金发少年——屋大维——走进帐篷,目光迅速扫过内部陈设,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尽管听过流言,尽管卡勒努斯简单描述过,但亲眼见到这个人,依然超出了屋大维的想象。

帐篷里光线昏暗,但那个坐在桌前的东方人仿佛自带光晕。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显然是罗马军队提供的灰色亚麻丘尼卡,过于宽大,不合身,却奇异地未能掩盖其身形本身的挺拔。黑色的长发斜系在一侧肩上,衬得肤色在昏暗中愈发显得苍白——那是一种屋大维从未在罗马人或高卢人身上见过的、细腻如东方瓷器的质感。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脸。屋大维曾随母亲在罗马的剧场看过来自希腊的演员,也曾见过元老院里那些以美貌闻名的年轻贵族,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样……矛盾而具有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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