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第1页)
邺都近来多出了不少人,好几次,褚父在市井之中见到带甲的兵士,一看便是有功夫在身的练家子,只是换了粗布麻衣,潜于市井之中。
如今朝堂大二皇子之争愈演愈烈,不难联想到背后是谁的手笔。
回到褚家,褚父便叫来了长子褚越,与他一道商榷此事。
褚父烦恼万分地道:“此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固然,我也算是二殿下的半个岳丈,可说到底,谋逆大事,不可等闲视之啊。若是到时一朝事发,我褚家累世清誉,只怕毁于一旦,将来又复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褚越也对此忧心忡忡,连连附和:“父亲说的是,只是二妹毕竟是二皇子妃,假使我褚家置身事外,到时东窗事发,陛下恐怕也难以念着我们褚家的好。”
褚父思忖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面上闪过一丝狠色:“二殿下年轻气盛,自以为可以与陛下抗衡,殊不知此招太险,若是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我们褚家不能陪他冒这个险,我也……赌不起。与其如此……倒不如索性与陛下坦白此事,到时候陛下还能顾念着我褚家历代的功绩……”
话音方落,堂中门倏地被推开,声响不大,却将两人都吓了一跳,齐齐看向门外,竟是独自归宁的褚含章。
褚含章走了进来,对父兄见过礼,方道:“父亲,女儿以为此举不可行。”
褚父一顿,不赞成地拧起眉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此事自有我与你长兄决议,你不必掺和其中。”
褚含章仍然不避不让,娓娓道:“父亲,请听女儿一言。朝野之事,女儿的确知之甚少,只是自来家国天下,我大齐天下,国与家本就一体,如何能分而言之?陛下顾念骨肉亲情,若是父亲告知陛下此事,陛下必定迁怒我褚家,反而疑心父亲的用意。父亲不若赌一个从龙之功,何必淌这趟浑水呢?”
褚越闻言,若有所思,似乎也觉得这主意可行,只拿眼神去问褚父的意思。
褚父却更是举棋不定,都忘了追究褚含章擅自闯入的罪责,思来想去,道:“谁教的你这些道理?”
褚含章低下眼,道:“女儿略读过一点书,识得几个字,自然也明白一些微末的道理。只是以圣上性情,父亲还当三思而后行。”
褚父足足打量了褚含章半晌,没有一个人说话,终于,他破天荒地松了口。
为官多年,他一向以小心驶得万年船为务,然而如今也决意冒进一回,赌一场泼天富贵。
他掀起眼皮,又道:“章儿,此事你究竟是为了褚家的将来,还是为了你与二皇子的情谊?”
褚含章道:“父亲,这二者可以得兼。”
褚父点点头,让褚含章退下了。
事毕,褚含章去了二皇子府的佛堂,给文殊菩萨上香,她姿态端庄,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三拜,将香烛插进香炉里。
未及睁眼,一道冰冷的声音忽而响起:“是你说服的褚谈,让他回转心意,竟不与我作对?”
褚含章睁开眼,轻轻笑道:“妾身不敢居功,殿下大计关乎生死存亡,父亲在大事上也从不糊涂,妾身不过提醒了父亲一句,他亦心向殿下。”
魏岐道:“你们褚家倒是算计得清楚明白。你也是聪明人。”
褚含章笑道:“殿下言重了,妾身与殿下夫妻一体,褚家自然与殿下站在一边。”
魏岐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为何求神拜佛?指望菩萨保佑?”
褚含章道:“正是如此,愿殿下能得偿所愿。”
魏岐看了看那菩萨神像,道:“鬼神之事本是虚无,你竟也相信这些。”
“都决心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了,还指望神明么?”
褚含章从容笑道:“古人云,心诚则灵,妾身宁可信其有,或可借此得神明庇佑。”
毕竟,她自小到大,凡百的事,往往能心想事成,想是得了神灵庇佑,才能如斯幸运。
一定要诚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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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苦寒,明帝的病越发严重,整日里躺在床上,身边只有魏恬侍奉在侧。
是日,有宫人前来通传,二皇子求见。
明帝摆摆手,魏岐便由宫人引着走了进来,全然无视站在一旁的魏恬,只对着明帝道:“见过父皇。”
明帝低低咳了几声,他的眼珠已经浑浊成一色了,看着下首的魏岐,道:“说罢,你有何事?”
魏岐道:“儿臣只是来看望父皇,并无他意。”
如今明帝愈发病重,而无论如何,储君名头依旧落在魏丹身上,倘若稍有不测,便也只会是太子顺理成章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