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2页)
回到学宫,谢菩提便交上了束脩,郑考官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不少话想说,徐行便已直言道:“谢菩提,你这该不会是偷窃而来的不义之财吧?”
谢菩提转身便走,反正与他们废话也是多余,对他心存偏见之人,并不是真心想要听他辩解。
他第一次,主动去寻了苻玄英。
苻玄英在屋内作画,铺开的宣纸上是水墨染色的丹青图画,泼墨写意,挥毫而就。见谢菩提来,苻玄英放下了笔。
谢菩提开门见山:“多谢师兄施以援手。”
苻玄英一顿,失笑道:“原本想要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却也没能瞒过阿离。”
谢菩提静静看着对面的人,说实在话,他心中并不感激苻玄英,一点也不。
扪心自问,他叩问内心,当真搜刮不出任何感激之情,也许因为他这个人生来就是如此狼心狗肺,最喜欢恩将仇报罢。
苻玄英好心帮他,甚至不向他邀功,桩桩件件做得都无可挑剔,换任何一个人来蒙受此等恩情,都该拜服于苻氏长公子的处事本领。
苻玄英,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而且连姿态都那么漂亮干净,一尘不染。
苻玄英做的没有一点不好,连他不愿被施舍都考虑到了,不愿给他留半点隐忧,滴水不漏,令人自惭形秽。
谢菩提无法泰然处之。
很多次,他每每在想,若是他能拥有和苻玄英一样的家世,他也可以活得潇洒肆意,不必如此小肚鸡肠计较得失。
在旁人遇难之时,慷慨解囊。
说到底,他也希望如同苻玄英一般,云淡风轻,可以施舍旁人。
不过,谢菩提也了解自己,一个本性卑鄙的人,真的会因为出身高贵就有所改变么?恐怕不会。
谢菩提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托生在谁的腹中,也是照样本性难移。
天水茶楼,二楼雅间。
褚灵蕴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百无聊赖地掷骰子玩,等着谢菩提前来赴约。
退婚一事她已下定决心,前几日,她被苻玄英救下,更加明见自己的心意,决意与谢菩提谈好条件,就此别过。
至今为止,她与谢菩提的口头婚约在邺都也依旧只有几人知晓,是以,她连贴身婢女都没有带上,只想悄无声息地抹去这一痕迹。
等了片刻,木门嘎吱声响,褚灵蕴道:“谢菩提,你……”
话未出口,褚灵蕴便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徐行,你派人跟踪我?”
徐行大摇大摆走进来,坐在褚灵蕴对面,身上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褚灵蕴眉眼中的厌憎几乎要满溢而出。
徐行道:“褚灵蕴,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背着我,和谢菩提这种穷小子纠缠不清?!”
褚灵蕴简直气得发笑:“这与你何干,徐行,你不过是个只知仰仗父辈名声的纨绔丑角儿,谁家小娘子折了眼睛才会瞧上你!”
褚灵蕴在同辈中年岁最小,自小也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说话几乎无所顾忌,句句都戳在徐行的肺管子上。
他被父亲训斥,本就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听见褚灵蕴这几句,心头更是火起,他对褚灵蕴高高扬起了手——
褚灵蕴眼疾手快地反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新仇旧恨一时涌上来,她心中只觉解气,又是趁着徐行醉醺醺的不省人事,直接往他身上踹了十几下。
徐行咳嗽几声,撞在门上,竟然将门也一并撞开,肥重的身躯从楼梯口一路往下滚,滚过一层层台阶,直到最后落地,褚灵蕴看见徐行的脑袋磕在了柱子上,哐当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片血河从他的后脑勺蔓延开来,淌了满地。
褚灵蕴惊住了,她只是想给徐行一点教训,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何况……何况,若是被父兄知晓此事,她只怕真的要从此被禁足家中了。
脑中思绪纷乱,褚灵蕴快步走下楼,想要去探一探徐行的鼻息,恰好遇上正正赶到的谢菩提。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静默须臾,还是谢菩提先俯下身去探了徐行的鼻息,当真已气绝身亡。
褚灵蕴惊惶摇头,一步步后退:“谢……谢菩提,我当真、当真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怎么办?”
她惊慌失措,几乎要落下泪来,为自己渺茫的前途命运:“谢菩提……”
她咬牙道:“你可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