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傅寒笙坐在那儿,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好像在说,你认真听我说。
“舒然,你知道什么叫‘一个世界’吗?”
不等她回答,傅寒笙接着说:
“有钱人和穷人,聪明人和笨蛋,当官的和农民工……”傅寒笙顿住,目光如刃,手对着茶几上那碗喝剩的姜汤指了指,“他们能不能坐在一张沙发上,喝同一碗姜汤?”
说着又倾身向前,字字清晰:“这不是世界的问题,舒然。是勇气的问题。”
窗外雨声骤急,傅寒笙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你在怕什么,我大概知道。但你怕身份之差吗?你不怕。你从来不怕。”她盯着舒然的眼睛,“你怕的是别人的眼光,怕的是别人的非议,怕的是别人说你高攀。”
舒然浑身一震,不是被戳破心思的难堪,而是傅寒笙真的能把她看透。她下意识想反驳,想冷笑,想说“你懂什么”。
但傅寒笙的眼神让她发不出声。那不是居高临下对她说教的神态,是自己在为一段不可能的关系苦苦挣扎。
舒然忽然平静下来。
不是妥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傅寒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从她在食堂的偶遇,从图书馆的日日相伴。她就知道,这场谈话迟早要来。
她抬起眼,直视傅寒笙,以极其冷静地语气说:“你说的都对,所以呢?”
“舒然。”
“……嗯。”
“保全自身是本能,而我的本能是走向你。”
窗外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傅寒笙的声音清晰落进雨声里,落进她的心里,“你有没有让我靠近的勇气?”
勇气?她有吗?
家里的遭遇让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拥有太过耀眼的东西,会招致无休止的眼红、觊觎、算计,最后就是人祸,什么都没有。
傅寒笙没催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我……”她犹豫了。
窗户纸到底还是被捅破了,她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一句既守住了距离,又没把话说死的回答。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说出来,不敢抬头了。不知道傅寒笙会是什么表情。失望?受伤?还是那种“果然,你就是个胆小鬼”的嘲弄?
傅寒笙放下盘着的腿。没有站起来,只是换了个姿势,像是听到答案身体放松了一点。
“好。”
她终于抬起头看傅寒笙。
她就静静坐在那里,泰然自若。
脸上没有半分她预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对她那句委婉的拒绝,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不逼迫,不追问,只是清楚地,摆明自己的态度。
“不想考虑,就不考虑,”她说,“没关系。我不着急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