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2页)
这玉镯是大殿下送的,那会儿大殿下远在千里之外,还是我亲自去铺子里取回来的。
我看到他敛下目光,不再往大殿下离去的方向张望,只垂着手,指尖一下下慢慢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动作慢得像是凝滞了一般。
我望着他,心里忍不住想,他生的好,人也好,只是性子不算温和。
从前在京都时是谦谦君子,来了朔北,却性情大变,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他经常说的那些望西老将无话应对,只能吹胡子瞪眼。
他也会对大殿下耍小性子。我在屋外,偶尔能听见他与大殿下在屋里争执吵闹,每次都是大殿下先低头,托我出去给南安王殿下买些吃食。
朔北这地方本就没什么稀罕吃食,我绞尽脑汁地寻,后来才慢慢发觉,殿下哪里是在意东西好不好吃,他不过是想让大殿下哄他。
而大殿下,也向来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这般一来,倒常常为难我这个跑腿的。
看来,相由心生这话未必就准确,就比如,南安王殿下看着眉眼和顺,总带着笑意,脾气却是又尖又利的。
如此想着,皇上一行人来了。
我忙垂首行礼。
即使皇上的目光从不会在我们身上停留半分,可该守的规矩,半分也不能错。
我低着头,只听南安王殿下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陛下客气了,这本是寻常事,何须亲自来慰问我这个家眷。”
紧接着便听见皇上的声音,我心里暗暗纳罕,人当了皇上,连声音都变了吗?这嗓音低沉厚重,听着竟然和从前仁惠帝的声音一般无二,我竟再也听不出,他是当年那个四殿下了。
“朔北王战功赫赫,我来,不是很应该吗?”
我终于得以抬头。
愚钝如我,也能看出这二人间的不对劲气氛,可两个人的面上却都是平和淡然的模样,南安王殿下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弧度,只是他望着的方向,却是那远去、早已不见的身影。
天地之间,什么都变得渺小。
皇上依旧立在原地,狐毛领被风吹得微扬,昂贵的锦袍下摆沾了泥点,他顺着南安王殿下的目光望去,忍不住感叹,“朔北王夫妇俩的感情当真是令人艳羡。”
南安王殿下这才终于收回目光,直直地盯着皇上,慢声道:“毕竟多年相伴,即使心是石头的,也该被捂热了。”
话音未落,南安王便是一阵剧烈咳嗽,我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微晃的身形。
闻言,皇上神色有异,最终却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随行众人转身远去。
待皇上一行人远去,明井与左将军才快步上前。南安王自行直起身,目光凝望着皇上离去的方向,沉如深潭,不见半分刚才的病弱之态,冷声道:“我实在不愿同他虚与委蛇。”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殿下竟会直言至此。
只是他话语虽刻薄,那从容姿态亦未破半分。
明井压低声道:“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我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人,不过是现下还没离开的周庭光周将军。
朔北人人都知他是皇上的人。当年,他被新皇看重,举家迁去京都后,昔日故交早已纷纷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