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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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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心中依旧惴惴,勉力站起。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香兰不懂江南竹的做法,他像个喜怒哀乐瞬时变换的疯子,也难怪,邶业城长公主府出来的,有几个是正常人?

江南竹看着面前额上都是汗的小姑娘,拿出帕子要为她擦汗,却被香兰恐慌地接住帕子。

江南竹只略微愣了一下,而后就笑开了,他放下手,柔声道:“从前种种,虽不能一笔勾销,但到此,我们也算两相无碍了。”

日头高挂。

院中蜂蝶鸟雀叽叫如故。

天公作美,雨并没有再下。

只是淤泥尚且堵塞在河道口,不知从多少地方流过的污水也依旧只是原地回环。

代县街道处于高位,并无多少积水,因此只留了十四个千户,分别带着本地卫所的人在街道十四个方位打理。

最难办的是那些低洼处的村子,房子被淹了不说,积水也因地势难以流出。

左临风同齐路便整日泡在那些下位处,奔走着。

那些京卫偷懒,左临风平日任人宰割,那日却发了好大的火气,恰那时有个一向跋扈的冯千户——左都御史冯少虞的儿子,与左临风顶嘴。

后来是齐路出现阻止,恩威并施地说了一通,这才没酿成恶果,又勉强帮左临风立住了威。

于是朝廷派下的几十个京卫,跟着左临风,并着数百名自发的百姓,兵分两路,生生挖了两天两夜,终于将两条向着荒地的备用渠挖了出来。

积压的脏水疏通走了,百姓的安稳守住了,吃住便成了首要问题。

周庭光回完了话,站在齐路的案前,浑身都紧绷着,按在刀柄上的手也紧了紧。

他与左临风同是朔北卫所的人,只不过他进京是因为偶然得了齐路的看重,而左临风是进京来进官领赏的。

齐路焦头烂额,他伏在案上,拧着眉毛抬头看着面前的下属,手指重重地敲打着红木的桌面,“还不拨?再去催,告诉虞春身,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周庭光面露难色,显得有些踟蹰。

齐路不耐,“有话就说,还有能有更厉害的事?”

周庭光低下头,“虞侍郎说,如今的户部,没钱就是没钱,就是把他们杀了也凑不出五十两银子来。”

齐路几乎算是拍案而起,周遭的侍从们纷纷跪下,周庭光也不例外,“末将无能,请大殿下恕罪!”

这几天,齐路胸腔里堵了一腔闷气,虞春身这句话就像个小火星,将他满腔干燥的闷气燃了起来。

齐路风风火火地取下自己的披风,边走边披,冷哼了一句,“我去会会这虞侍郎!”

他跨步上马,脑中想到的,是那些受难民众日益尖瘦的下巴和越来越大的眼睛,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时的他们却含着泪望向他,几乎把他看做天神,女子们也是同样的殷切,她们怀里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晃着,问道:“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齐路扯住缰绳,喉头发紧,“今日就算将户部拧干了,我也要挤出些钱来!”

正是下午,天气晴了,户部尚书朱道猷称病在家已有三日,户部暂代尚书主理事务的是户部左侍郎虞春身。

虞春身是朱道猷的门生,是地地道道,不掺一点杂质的朱氏一党。

虞春身蓄着胡子,身形瘦削,他着官服笑迎了出来,“大殿下!”

齐路窝着一肚子火,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任他如何不满,他也得规规矩矩唤一声“虞大人”。

虞春身客套道:“代县虽不远,但大殿下这一趟快马加鞭,来的也是辛苦,快随下官进去坐坐,喝杯茶歇一歇。”

齐路随他进去。

茶放在手边,还冒着丝丝热气,齐路看了一眼,泡茶的茶叶不平整,茶叶肥大。

这茶叶不好。

齐路说了所求。

虞春身喝了一口这并不好的茶,果然张口便是说惨,“流年不利啊,今年先是魁州的旱灾,又是京城洪水的,魁州的旱灾,皇上仁厚,下旨魁州暂免一年赋税,供粮的东中西三州收成也不好,下面都说穷,税也交不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总不能官逼民反不是。我们户部也难办啊。”

齐路不看他,也不喝茶,直直地看着没关上的门,丝毫不为所动,“不说魁州抄的那几户,就说上回抄了赵正发的家,银子虽不及百万,也有几十,我不常在京,怕平白污了虞侍郎,所以来的时候特地询问过了,才知道今年官员的俸禄也没发,那这几十万两,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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