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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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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粗布的一圈边缘被点燃了,沉沉压在村子上空。

火光冲天,星光黯淡。

没有鸡犬相闻,没有炊烟袅袅,村道两旁的树影张牙舞爪,热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哪个伤心之人藏在暗处啜泣。

道路两旁民居的纸窗户,只透出一盏光,勉强照出三尺的空间。

屋内灯芯偶尔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在黑暗里。

村长仲和以及开元老爹领着何郎中往启盛家走去,拐杖每戳一下脚下的石板路,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这死寂的夜。

火光中,村长佝偻的身影在灯光下缩成一团,但全须全发,皆发白,可像所有长寿老人一样精神矍铄。

开元老爹紧随其后,何正林背着药箱走在最后,药箱上的铜扣与脚步共振,叮当作响。

大火纷飞,各人有各人的心境。

“就在前头。”村长仲和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矮趴趴的土坯房。

土坯房嵌在夜色里,土墙斑驳,被远处的大火照得红亮红亮的。

瓦片上长了几株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枯黄是草叶耷拉下来,像老人稀疏的头发。

黑洞洞的窗口没有一丝光亮,整座房子静得可怕,连风都绕着房子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农田里飘来是烟雾太浓,打着旋儿在街道上来回游荡,几人呼吸有点困难,停下脚步。

何正林低下头深呼吸,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但弥漫着一股干草烧焦的糊味儿,还有一股血腥气,如同沉甸甸的石块,拖着人的心往下沉。

开元老爹抬手敲了敲门,木门吱呀作响,“桂英,在家吗?何郎中随我们一块来了,来看看启盛和团子。”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布满了困惑。

开元老爹往后推了一步,仲和村长上前,又敲了敲门,力道比开元老爹重一些,“桂英,我是村长,开门让何郎中看看启盛和团子病情如何了。”

“我不开,我不开……”桂英在屋里头低声呢喃,“没有人能治好的。”

即使屋子分外安静,在村东头火灾抢救现场嘈杂的背景音干扰下,何正林还是不能听清女人在说什么,眉头一皱,顿感不妙。

如果这家男人和孩子都被传染了,不可能屋子里连一点噪音都没有,除非他们已经沉沉入睡,并不会逐步变成活尸。

“桂英,你不相信我这个老头子,你也得相信何郎中啊,”村长仲和劝慰道,“何郎中靠着一身医术行走江湖,没个真材实料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他在看病救人这一领域造诣之高,远非土郎中可以比拟的,给个机会让他试一试吧,兴许有什么办法呢?”

“村长,你趁早打住吧!”何正林面无表情,但内心在嘶吼,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村长仲和,心想这个老人快别给他戴高帽了。

只要判断一个人是被活尸给咬了,这病他无论如何是治不好的,到时候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他岂不是万劫不复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方才村长仲和那一番话据理力争,为何郎中的医者仁心找到一块用武之地,屋里头的人似乎被说服了,一串脚步声走向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桂英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精神面貌不太好,乍一看,像聊斋里被狐仙抽光了精血的书生。

那是一张完全脱了形的脸,曾经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毫无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下陷,眼周发黑,眼球充血,嘴唇干裂起皮。

女人的三魂七魄好像整个都消散了,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灰。

看到仲和几人,女人眸子里的希望微不可察地一闪而过,像一口瞬间干涸的枯井,再没有任何波澜。

女人默默地拉开了门,心不在焉地请三人进去,也不说话,也不抱怨,也不哭诉,一丝丝淡淡的绝望注入眼睛,泪水湿润眼眶。

迎着众人转身往里走的桂英,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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