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第1页)
叶青岚高喊,“都是读书人,别打了!”
舱门又一次打开,这回进来的不是差役,而是沉着脸的陆冰。
他怒视鸡飞狗跳的舱室,凌空抽了一鞭子,“给脸不要脸。都给我上甲板!”
粗麻绳将五人捆成一只奇形怪状的大粽子,绑在船头桅杆边。叶青岚左边是许观,右边是郑录,背后是张敞和张父。挟着运河水汽的风吹在脸上,初春暖阳把头顶烤得发烫,耳边不时传来许观的唉声叹气和郑录压低了喉咙的咒骂。张敞一声不吭,张父倒心情甚好,继续咿咿呀呀哼着小曲。
大大小小的船只与他们擦肩而过,船工、舵手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叶青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和读书人一起混了。
晚饭毫无新意,还是包子和凉水。为了避免争食,陆冰在每个人面前放了只小盆,亲自看着他们吃。叶青岚深感屈辱。这待遇还不如陆冰用来追赶人犯的那只猎犬。猎犬还有几根肉骨头啃呢。
除了张父,余人都没什么胃口,张敞更是一口未动,只喝了点凉水。等他们吃完,陆冰竟也从怀里拿出包子啃了起来。
“陆捕头,你也吃包子啊?”
陆冰斜了他一眼,不屑作答。
叶青岚疑心他平日在饮食上就不太讲究,倒不是刻意虐待嫌疑人。难怪陆夫人经常派家丁去提刑司送点心。
暮色四合,船老大过来汇报,明日中午就能到乔陵。陆冰吩咐差役将他们押回船舱,各领一卷铺盖睡觉。
“要是晚上再敢吵闹,我手中鞭子可不会留情。”
叶青岚觑着陆冰凶巴巴的样子,欲言又止。把这几个人放一块,不吵闹才有鬼了。
整整一日只吃了五六只菜包加凉水,睡到半夜,肚子一抽一抽地痛。叶青岚摸黑起来,晃亮火折子。
黑暗中陡然出现张父那干瘪枯瘦的脸,白发散乱,深陷的眼窝正对着他,直挺挺地坐着。叶青岚在张家被吓过一次,有了防备,饶是如此,心头还是一阵猛跳,差点尖叫出声。
张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张敞侧身躺着一动不动,郑录和许观的铺盖都是空的。
叶青岚捂着肚子走到门口,把舱门打开一条缝。
差役不在。
夜晚起了风,船身晃得比白天厉害,水面漆黑一片。他扶着船舷走了几步,只觉身子发飘腿发软。
昏黄的灯火从主舱室里透出来,伴随着一阵划拳说笑声。
原来差役们擅离职守,去找乐子了。
叶青岚从前在军营里常和士兵们划拳赌钱为乐,向来赢多输少。听到这久违的划拳声,一时挤痒,几乎想推门而入。
刚要伸手,眼角闪过什么东西。船尾有人在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一轮镰刀似的新月从云层中挤了出来,把他长长的影子投在甲板上。
影子尽头,他的两位同舱伙伴正压低了声音争执。郑录的黑脸隐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许观的白脸倒很显眼,在月色下泛着光。
“事到如今,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郑兄这是何意?”
“你和那位槐王是老相识了。”
许观神色紧张,“怎么可能?我和你一样,在提刑司才见他第一面。”
“当真?你没和思贤一起去送礼?”
“正因为他自己去送礼不告诉我,我才与他争执起来。”
“那是你编出来骗提刑司的鬼话!你和思贤从县学时就一起作弊,他挨手板,少不了你,你挨手板,少不了他。这种旁门左道的事,他怎会撇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