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1页)
陈思贤躺在提刑司的停尸间里,皮包骨头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那一股憨傻的神气。仵作放下工具,解开包住口鼻的绢布,汇报道,“禀陆捕头,根据死状推断,死者身死不超过一日,脑后枕骨处有撞击伤,整个人干瘦之极,呈油尽灯枯之相,这满头的白发……”
他拈起一股白发,还没说下去,头发竟瞬间脱离头皮,像雪片似的散落一地。
又拈起一股,还是这样,一碰就掉。
仵作不敢再动。
陆冰眉头紧锁,“你是说他考不出来,急火攻心,一头撞死了?”
“死者身上并没发现其他外伤。”
角落里传来一句幽幽的,“好可怜啊……”
陆冰循声望去,发现是个清俊斯文的陌生面孔,“你是谁?”
“禀陆捕头,小人叶二,是新来的差役。”
“谁让你进来的?!”
“陆捕头息怒。小人仰慕陆捕头多年,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一时欢喜得忘了形。”
“滚出去!”
叶青岚抢着道,“陆捕头可还记得,这死者陈思贤,曾是醉春风花魁上吊案中的嫌疑人之一!”
陆冰略感诧异,“你怎知道?”
“小人早就把陆捕头大破花魁案的细枝末节都打听清楚了。上元之夜,月下审案,神兵天降,侃侃而谈,一番推论说得人人心服口服,凶手涕泪俱下,当场认罪。像陆捕头这样智勇双全的当世豪杰,试问京城谁不称颂?谁不心折?”
陆冰哼了一声,脸色缓和。
花魁案是他破的不假,不过在他的记忆中,窈娘被救上岸后就在自己正义的威势下痛哭流涕,承认了所有罪行,之前撒谎隐瞒的嫌疑人也一一道出了真相。师爷记录的口供中,前因后果连贯,各人的话相互印证,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此案提刑司立了一大功,他父亲刑部侍郎陆校受了皇上当面夸奖,陆家父子在民间的声望也涨了一大波。
唯一奇怪的是,提刑司十二名差役口口声声说受他之命,提早埋伏在滴翠湖边救人。他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给他们下的命令。
陆冰从小习武,又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一向自负智勇双全,绝不可能像家里那个老糊涂管家那样动辄忘事。
可差役们斩钉截铁地说,下令之人就是陆捕头。
此事他挂心已久,甚至怀疑有人扮作他的样子假传命令。可世上哪有这样胆大包天又神通广大之人?此人暗中助他破案,又有什么好处?
陆冰想了两个月,数夜辗转难眠,也没想出结果,又不便和外人说。
那叶二一脸崇敬地望着他,“陆捕头这沉吟不语的模样,是不是想到什么疑点了?”
陆冰沉下脸,“此人不该死。”
“是啊,陈思贤还不到三十,若不是被花魁掏空了身子和银子,又卷入凶杀案,受了一场折磨惊吓,怎会瘦成这副样子……哎哟,莫非是饿死的?”
“提刑司办案从不冤枉好人!从照夜妃房间里搜出来的银子和当票,经审验后,已经归还给他了。”
叶青岚挠挠头,“那他不该没钱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