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仇理还乱 佳人又何辜(第1页)
大战之后,众人皆有损伤,一刀和海棠情况更为严重。无痕公子当即带领众人往云江上游移动,最终在入夜时分寻得一处隐蔽的山谷。此谷四面群山竹林环绕,山隘入口处迷雾不散,是绝佳的隐身之所。进入谷中,可见明亮的篝火和一圈行军营帐,周围有近百名兵卒护卫。这些兵卒是云萝带来的随行护卫。
自石溪镇一刀不辞而别后,云萝等人跟随无痕公子一路追来,因为游赋得仍需主持石溪镇救灾,无法分身,又担心云萝安危,故而选派百名精兵随护。天涯、成是非先行追寻一刀踪迹,无痕公子则寻得此处隐身山谷,指点云萝布置防卫,安置妥帖之后又匆匆赶去助战,好在及时救下众人。
虽说得救,可眼下情形不容乐观。一路上,一刀紧抱海棠,发现她面色苍白,手足冰凉,无论他如何调动内力为她取暖都不见效。眼见已回到营地,海棠突然手捂胸口,不停挣扎,她的意识尚在昏迷之中,无论一刀如何呼喊都不见回应,只是面色痛苦,咳喘不止,吐出的鲜血已将胸前的衣襟染红。
“前辈……”
一刀焦急地望向无痕公子,却见无痕公子神色凝重,一言不发。无痕公子扶海棠在榻上坐好,取银针为海棠刺穴,再以内力助她疏导真气。一柱香后,海棠的咳症终于有所减缓,恢复沉睡,可无痕公子也已累得满头大汗。
眼见如此,一刀也松了口气,他扶海棠躺下,转身想要向无痕公子细问海棠病情,却见无痕公子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离开营帐。
一刀跟在无痕身后,誓要问个明白,却在帐外被无痕公子的侍女梅琴拦下。
“公子为海棠运气疗伤,已是疲惫,眼下需要休息。”
“可……”
“我明白归海大侠心中所虑,可海棠亦是公子唯一的入室弟子,公子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情蛊之毒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还请大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一刀怒道,“既是入室弟子,为何现在才来?无痕公子既能在如此绝妙时机出手相救,难道之前对魔教所为真就一无所知吗?”
一刀的质问咄咄逼人,而梅琴在无痕公子门下年龄最长,性情冷傲,一听一刀如此质疑无痕公子,不禁怒道:
“公子多年来隐居常晴谷,不问世事,如今一知海棠有难,立即赶来相救。就算来迟一步,也轮不到你来斥责!反倒是你,你对海棠痴心情长,可当她遇险之时,你又在哪里?”
“我……”
梅琴的话刺中一刀心中痛处,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成是非、云萝及时赶来阻拦。成是非拉着一刀,而云萝则代为向梅琴致歉。梅琴到底年长,见一刀无言反驳,也不再纠缠,甩袖离去。一刀虽心中激愤,但也明白眼下除了相信无痕公子再无他法。无奈,他只能甩开成是非,本想回营照看海棠,可刚一转身,却被定在原地。
越过成是非、云萝肩头,一刀看见一道人影正在远处徘徊张望。纵使夜色昏暗,但一刀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那人正是复活无恙的柳生飘絮。
一瞬间,一刀只觉得全身热血涌上头顶,手已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一年前,当天涯告诉他,杀死海棠之人正是柳生飘絮之时,一刀同样震惊,却未及如此愤怒。原因之一,是当时的一刀已然强迫自己接受海棠已死的事实,他心中明白,无论最终下手的是谁,从根本上害死海棠的是铁胆神侯,铁胆神侯才是应该讨伐之人。于是,一刀将所有恨意转移向神侯,他阻止天涯自尽,一来是希望与天涯联手对战神侯,二来是他在心中不断自我劝诫,柳生飘絮已死,即便是再加上天涯,海棠亦不可能复生。
可眼下不同,原本已经熄灭的愤怒随着海棠的复生被再次点燃,原本以为可以忘却的仇恨,在见到飘絮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无法忘怀。最重要的是,虽然眼下海棠复生,却身中奇毒,生死难料,而飘絮却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
一刀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当初自己所承受的不白之冤,眼下海棠所经受的种种苦难,源头就在于飘絮,若是没有飘絮,他和海棠何来这些磨难?为何如今海棠饱受蛊毒折磨,可飘絮却安然无恙?为何他偏偏不救自己的弟子?
种种的猜疑和愤怒将一刀的理智吞没,他忘了自己仍身负重伤,也忘了云萝和成是非正在身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拔刀向飘絮冲去。
眼见一刀袭来,飘絮下意识地足尖一踏,凌空而起,避开刀锋。
真是好轻功啊!这就是柳生一族的武功吗?
一刀越想越恨,热血冲顶,挥舞宝刀,刀影如山,瞬间将飘絮笼罩在刀势之下。危急之刻,一道玄影飞来,手提软剑,银虹盘旋。只听“叮叮叮”满空连响,已将一刀一连十六记杀招通通挡下。
一刀已红了眼,不管不顾,举刀再斫。可这一回,来人没有抵挡,反而扔下手中的精钢软剑,以肉身挡在一刀与飘絮之间。
刀锋在与眉间毫寸之间生生停下,可凌厉的刀气依旧划破肌肤,青丝飘落,一缕血丝缓缓淌下。
一刀气得浑身发抖,眼下他只需再一用力,便可将眼前之人一斩而二。若是一年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可如今,面对着这个他打从心底认同敬佩、与海棠一样唤为“大哥”之人,他怎么也下不了手。
最终,一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翻转手腕,锐利的刀锋划破夜空,最终没入土中。
“段天涯——”
面对一刀愤怒的呐喊,天涯无言以对,垂首含胸,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天涯无德……”天涯沉沉地开口道,“我的妻子犯下滔天大错,本无颜求饶。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是郎儿的母亲,我不能见死不救。若非要一命抵一命,请将我的性命拿去吧!”
“天涯哥哥……”
这一跪如此沉重,天涯将作为男儿的最后尊严彻底抛弃,却仍无法抵消一刀心中愤恨半分。成是非和云萝吓得呆立一旁,正苦苦思索如何劝解之时,一刀突然开口道:
“我看你面色苍白,早先与狇雄对战之时功力远不如以往。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炼了情蛊?”
一刀冷冷俯视天涯,只见他低头跪拜,一言不发,想来是默认了。一刀只觉得心中原本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手又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却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没错,是我助段庄主炼制情蛊,救了段夫人。”
果然,果然啊!除了他,谁还懂得起死回生之术?好一个春梦了无痕,好一个无痕公子!一刀怒极生悲,悲极反笑,笑到最后只剩绝望的一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