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扰盛宴 公子扬威名(第1页)
六月至末,太湖之上,暑气日盛。过了渔季,太湖沿岸的渔民本已收了活计,偷一时清闲,却不想这几日,太湖之上又是舟楫繁忙。风蒲猎猎,过雨荷香,原只道是文人墨客趁着季夏时节游玩,可若细看乘船之人,皆是衣着粗简,身姿威武,不似慵懒雅致的文人,却是一个个江湖做派。这也不奇,太湖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乃武林名宿,其六十大寿广发请帖,武林大派无不应邀,加之陈玄松与朝廷颇有来往,朝廷刑部座下四大名捕亦亲赴太湖贺寿,可见威望。
今日七月初一,正是陈玄松六十寿宴,可谓宾客络绎,山庄门前的石阶已排满贺寿队伍。宿苍山庄对此亦是早有准备,只见山庄管家一早立于庄前,一面笑脸相迎往来宾客,清点贺礼,一面吩咐下人招待各派弟子至后堂饮食休息,虽是忙碌,却也有条不紊。
在山庄内堂之中,陈老庄主端坐主座之上,举茶招待客人,一名银衣少女随侍在侧,正是陈玄松的独女陈霜衣。说起这位陈大小姐,今年一十八岁,容貌秀丽,性情恬静,陈玄松将其视若珍宝,陈霜衣亦是孝顺,日日随侍在侧,旁人见了,无不称羡这对父女慈孝、家庭和睦之幸。
再看客座,共有八人,正是当今中原武林七大门派高手。其中,少林、武当二派地位最高,陈玄松师出武当,如今武当掌门白石道人乃陈玄松的同门师兄,因此位居首座,其身后的紫衣小道乃武当派首徒、白石道人的徒孙郑无相。少林寺亦是武林北斗,可因此次少林主持并未亲临,而是派门下首徒了介大师前来祝寿,故而居于次位。再往下的,依次是峨眉派掌门明溪师太、崆峒派掌门天星子、昆仑派掌门何凌云、华山派掌门袁玉淑、丐帮长老薛承。除此之外,刑部四大名捕昨夜已到达,暂住宿苍山庄,只是毕竟朝廷中人,双方皆有避忌,因而今早安排在侧院用膳。
眼下茶已喝过,陈玄松再一拱手,谦笑道:
“区区寿辰,能得各派高人莅临,老朽不胜惶恐!在此先行谢过!”
话音刚落,丐帮长老薛承立即起身做了一揖,朗声道:
“清朝旧德,仙姿难老。陈庄主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当是晚辈的荣幸!”
陈玄松温和一笑,拱手道:
“薛长老客气了!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薛长老年纪轻轻已位列丐帮八袋长老之一,实乃青年才俊。吾已老朽,往后中原武林还要仰仗诸位后起之秀!”
陈玄松此话不错,就拿堂中众人来说,除去与陈玄松同岁的白石道人、明溪师太,了介大师年方四十,天星子、何凌云三十余六,袁玉淑三十余二,而武当首徒郑无相仅有二十岁。若论起辈分,陈玄松与白眉道人、明溪师太以及了介大师的师父少林方丈苦难大师乃是同辈,而天星子、何凌云、袁玉淑三人虽为一派掌门,却是晚辈。
“陈老庄主过谦了!”此时,何凌云亦起身作揖,道,“陈老庄主德高望重,乃武林名宿,吾等皆是仰慕不及。更何况……”
言至于此,何凌云脸色一沉,道:
“当今武林,与其说新秀辈出,倒不如说是青黄未接。值此危难之际,更需要陈老庄主这般前辈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是脸色阴沉。然而,话不中听,却非妄言。若问当今武林人才青黄不接之因,要从二十年前的一场浩劫说起。
二十年前,魔教前任教主花傲寒与前任少林方丈苦至大师决战,战至平手,皆受重伤。苦至大师伤重圆寂,而少林寺上下对于决战之起因、情形皆讳莫如深。但少林寺乃中原武林之泰山北斗,竟制不住一个苗疆帮派,如何了得?于是,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魔教教主暗施蛊毒巫术,害死少林方丈。中原武林各派也不分辨查证,反而争先以“惩恶除奸”为名,在魔教教主返途路上,追杀堵截,最终将其逼至太湖西山,由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丐帮六派高手围剿。魔教教主愤而反击,力战而死,沉尸太湖,而六派高手亦受重创,五名高手当场毙命,其中就有崆峒、昆仑、华山三派掌门,唯一存活的只有当年以武当弟子身份出战的陈玄松,而陈玄松也因此一战成名,造就宿苍山庄如今的武林地位。
“事到如今,情势已不容缓,各位心知肚明。”何凌云接道起说,“眼下魔教来势汹汹,显然是为当年之事而来……”
“魔教算得了什么?”天星子出声打断何凌云,只见他手捻胡须,面色从容道,“魔教再嚣张,也不过是一介边陲帮派,在中原毫无势力,前任教主那般骄横,还不是一样败于陈老庄主之手?”
“天星子掌门过奖了!当年击败魔教教主乃是各派高手的功劳,吾能存活实属侥幸!”陈玄松连忙谦让道。
“陈老庄主不必过谦!”天星子站起身来,拱手奉道,“无论如何,魔教当年已是手下败将,有陈老庄主坐镇,不足为虑。更何况,我听说如今现任教主不过是一个未满三十的小子,想来也没什么武学修为。”
“此言差矣!”此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石道长出声道,“武学修炼,并非只看年资,更重天赋。魔教远离中原,武学秘技我等一概不知,不容小觑。”
“白石道长说的是!”天星子转向白石道人一揖,笑道,“我中原武林本就不乏武艺高强的青年才俊,如今若论风头最盛,当是那位不知来由的白衣顽童古三通。听说就在上个月,古三通以一炷香为限,打败了以郑少侠为首的武当三英。”
天星子话锋一转,直刺武当派痛处,白石道长身后的紫衣小道郑无相就是武当三英之首。郑无相受此数落,顿时面色如土,但碍于身分,不便发作,反倒是一旁的陈霜衣忽然开口责难。
“天星子掌门何出此言?”只见陈霜衣急得上前一步,仿佛全然忘了辈分礼数,“论年资,郑师兄不过二十岁,武学修为自然比不上各位前辈!若按天星子掌门所言,半年前,崆峒派……”
“住口!”
一声怒喝生生打断陈霜衣的话语,陈霜衣回过神来,只见父亲双目怒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退回父亲身后。
一时间,堂内气氛尴尬。天星子始料未及,刚才他的确出言挑拨,但这是他与何凌云商量好的激将之法。
此次武林各大门派齐聚太湖,名为祝寿,实际目的彼此心知肚明,即联手对付魔教与古三通。少林方丈未直接出面,而是派遣门下弟子前来,可见是不愿主动卷入争斗。若论门派实力,少林之后,唯有武当。陈玄松曾经是武当弟子,又是当年太湖之战的唯一存活者,清楚魔教武功路数。各派皆想宿苍山庄与武当派联手出面,于是天星子与何凌云事先商量约定,由何凌云挑起话头,一面奉承讨好陈玄松,一面讽刺白石道人的徒孙郑无相,原以为碍着身份,武当派不会当面发难,只能迁怒古三通,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宿苍山庄。
“哈哈哈!今日乃是陈老庄主六十大寿,本该喜事,怎么反倒惹庄主烦忧?”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一阵豪迈的笑声从天而降,响若惊雷,震得堂内房梁微微颤抖。在座之人皆是武学大家,即知来者武功之高,不容小觑,急忙奔出。
众人循声来到山庄前院,只见一行十人已伫立场中。紧接着各派弟子也蜂拥而至,将来人团团围住,剑拔弩张。
再看来者十人皆是汉人打扮,为首一男一女。男子体型健壮,眉宇之间锐气难挡,而其身旁少女轻纱掩面,难辨容貌,可光看那一对凤眼以及窈窕身姿,定是美人无疑。他们身后跟着八名汉子,两两挑着一担礼盒,盛满金银玉翠。
陈玄松暗暗吃惊,虽然今日寿宴,客似云来,但他门下弟子众多,严守沿山要道,怎会任由十个大活人潜入腹地而毫无察觉?
“贵客来访,敝庄蓬荜生辉!但请恕老朽眼拙,不知是哪派高人驾临?”
“陈老庄主言重了!”为首男子朗声道,“晚辈执掌南教花白龙,听闻今日乃庄主六十大寿,特来祝贺!”
此话一出,众人皆骇。原本今日七派齐聚宿苍山庄就是为了商讨共同对付魔教与古三通,岂料相商未果,魔教教主已然不请自来,可见魔教早已窥探中原武林各派动向,定是来者不善。
在中原众派高手之中,何凌云性子急躁,几乎就要拔剑上前,却被一旁的白石道人和天星子拦下。
花白龙见众人沉默警惕,坦然大笑道:
“素问中原汉人好客明礼,晚辈亲自前来祝寿,就得到这样的招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