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袭(第1页)
宿观音是被肚子踹醒的。
不是那种日常的、撒娇式的、赖床求投喂的踹。是那种又急又狠、连踹带蹬、恨不得隔着肚皮冲出去咬人的踹。
她猛地睁眼。
树屋里一片漆黑,火塘的余烬只剩几点暗红。窗外没有月亮,山林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不对,不是万籁俱寂,是连虫鸣都没有。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疯了一样踢她,右边那个也不再安静,整个小小的身躯都用力顶向子宫壁,像在推她、赶她、叫她快醒。
宿观音没有问“怎么了”。
她只是轻轻抬手,按在肚皮上,用只有他们仨能懂的方式:知道了。
然后她动了。
没有点灯。没有出声。她翻身下床的动作在七个月双胎的前提下已经极尽轻巧,但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腰酸,肚子沉,脚踩到木
地板的那一刻,一丝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手镯就在枕边,她摸黑戴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贴合手腕。
石斧挂在床头的木钉上,她取下来,掂了掂。
然后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兽皮帘子掀开一条细缝。
外面什么也没有。
榉树的枝叶在夜色里静静垂着,她亲手挂的那些藤蔓和木片警报器纹丝不动。远处山林黑得像深渊,连轮廓都看不清。
但她的直觉——那根从穿越第一天就紧绷至今的弦——已经拉满到快要断裂。
不是野兽。
不是咒灵。
是人。不止一个。在靠近。很慢,很轻,但方向明确。
树屋。
宿观音没有慌。她甚至没有心跳加速。两个月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那些人不会放弃,他们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低下头,手掌贴着滚圆的肚皮。黑暗中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两个崽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生命力。左边那个还在细微地颤抖,不是怕,是愤怒,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意。
“小崽子。”她极轻极轻地说,“才七个月,骨头都没长全,就想出去咬人了?”
左边那个不踢了,用力顶她,像是在顶嘴。
右边那个也动了一下,平稳地贴着她,像在说:我陪你。
宿观音没再说话。她直起身,慢慢退到婴儿床边。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那两床并排的小被子。软布,芦花,歪歪扭扭的针脚,还有那两套别人送的、细软平整的襁褓。
她摸了一遍。
然后转身,走向阳台。
她没有放藤梯下去,也没有跳——七个月肚子跳三米,那不是英勇是作死。她就那么站在护栏边,居高临下,像两个月前俯视安倍有行一样,俯视着树下的黑暗。
“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地传出去很远。
黑暗里静了片刻。
然后,树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