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仪(第1页)
到埃莱夫西斯的第一天,安顿好住处后,余茶没有急着去参加那些公开的仪式。她向房东老太太打听了一个名字。
“墨兰托斯?那个瞎眼的老祭司?”老太太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住在城北的坡地上,一间破石头房子里。你找他做什么?”
“一个朋友让我来的。”余茶说。
老太太没有再问,只是指了指方向。
余茶一个人穿过城北的巷子,爬上一段长满野草的坡地。坡地尽头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屋,石头垒的,矮矮的,屋顶上长着几丛枯草。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火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余茶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墙边一盏油灯,火苗细细的,照不出多远。一个老人坐在灯旁,背对着门,正往火里添着什么。
“你是苏格拉底说的那个人?”老人头也不回地问。
余茶愣了一下。
“他派人来说过,会有一个瘸腿的外邦女人来找我。”老人转过身。余茶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见。
“我是余茶。”她在老人对面坐下。
墨兰托斯点了点头。他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但动作很稳。他把油灯往她这边推了推,虽然看不见,却像知道她在哪儿。
“你想知道什么?”
余茶沉默了一瞬。
“苏格拉底说,您知道一些被改掉的故事,那潘多拉……”
墨兰托斯笑了。那笑容很淡,在皱纹里一闪就消失了。
“潘多拉。”他重复着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礼物。”余茶说,“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知道的,都是错的。”墨兰托斯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墙角,从一个陶罐里取出一卷破旧的莎草纸,他把莎草纸放在余茶面前。
“这是我从一个老祭司那里抄来的。他死之前,让我记住里面的每一个字。”
余茶展开莎草纸,上面的字迹已经很淡了,有些地方被虫蛀出了洞,但还能看出大意。她一行一行地读,越读心跳越快。
“潘多拉原本不是一个人。”墨兰托斯说,“她是一个称号,意思是‘赐予一切者’。那是大地母神的一个化身——在很古很古的时候,人们这样称呼她。她掌管大地的馈赠,掌管生命,掌管死亡,掌管一切。”
余茶抬起头。
“那后来呢?”
“后来,新神来了。”墨兰托斯重新坐下,“他们需要一个故事,一个把旧神变成敌人的故事。于是他们创造了一个女人,给她取名叫潘多拉,说她是宙斯造的,用来惩罚人类。说她打开了一个盒子,放出了灾难、疾病和痛苦。”
他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你注意到了吗?他们说的‘盒子’,原本不是盒子。是‘瓮’。一个巨大的陶瓮。在更古老的传说里,那是大地母神的圣物,装着大地的馈赠——丰收、健康、希望。后来,那个瓮被改成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被换成了灾难。”
余茶的手指攥紧了莎草纸。
“为什么要改?”
墨兰托斯的脸上浮起一丝悲哀。
“因为这样,人们就会忘记。忘记那个赐予一切的女神。忘记她们曾经统治这个世界。忘记她们的力量和荣耀。人们只会记得那个带来灾难的女人,那个‘美丽的恶’。”
他顿了顿。
“你知道在赫西俄德写那个版本之前,潘多拉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吗?”
余茶摇头。
“在那些更古老的歌谣里,潘多拉打开的那个瓮,放出来的不是灾难,是希望。不是关在盒子里的希望,是流遍世界的希望。大地母神把希望装进瓮里,送给人类。后来,有人把故事改了,说希望被关在盒子里,出不来——这样,人们就会觉得,这世界本来就是受苦的,不要指望什么。”
余茶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