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上的影子(第1页)
傍晚的余晖将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镀上一层金色。余茶站在狄奥多拉的房间里,任由侍女为她整理长袍的褶皱。蓝色的羊毛料子质地柔软,垂坠感很好,腰间系一条银色的带子,简单却不失雅致。这是狄奥多拉为她准备的——不是奴仆的装束,也不是宾客的盛装,而是一种微妙的中间状态,让人既不会轻视,也不会过分关注。
这正是余茶需要的。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镜中那张脸在雅典待了一年后,晒黑了一些,但依旧比本地人白得多。鼻子高挺,是她五官中最显眼的部分,其他都平平——相对较矮,不胖不瘦,H型的身材在长袍下几乎看不出曲线。在希腊人眼中,这样的女人大概只能算是平凡无趣。
很好。无趣的人,最容易被忽略。
“准备好了?”狄奥多拉出现在门口。她今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袍,金质腰带,发髻上插着三支精致的金簪,耳坠是两颗拇指肚大小的珍珠。美得张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余茶说。
她们穿过庭院,登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狄奥多拉靠在软垫上,看着掠过的街道。
“今晚的主人是一个来自米利都的富商,”她说,“他叫赫摩提摩斯,据说和萨摩斯的僭主有交情,最近搬到雅典来住。他今晚请了很多人——伯里克利会来,菲狄亚斯也会来,还有几个诗人,几个哲学家。”
余茶听着,没有说话。
“你注意那个叫阿伽通的年轻人,”狄奥多拉继续说,“他最近在写一部悲剧,据说是关于冥界的。他喜欢和人争论诸神的起源,也许会说出一些有趣的话。”
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宅邸前。门房拉开大门,她们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走进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在火把的光下闪闪发亮。周围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狄奥多拉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余茶悄然后退一步,隐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她找到一个靠近廊柱的位置,既能看清整个庭院,又不会太显眼。侍者端着酒走过,她取了一杯,却不喝,只是端着,做一个在场的姿态。
人们的话题很杂——伯里克利的演讲、斯巴达的威胁、最新的戏剧、某个诗人的新作。余茶听着,记着,偶尔有人看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正如她所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爱奥尼亚口音:
“你是狄奥多拉的人?我没见过你。”
余茶转过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边,穿着讲究,但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好奇。
“我是她的文书。”余茶说。
“文书?女人?”那男人挑起眉毛,随即又笑了,“狄奥多拉总是出人意料。我叫赫摩提摩斯,今晚的主人。”
余茶微微点头致意。
赫摩提摩斯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许是那张苍白的脸,也许是那个高挺的鼻子,总之他多看了一眼。
“你不是雅典人。”
“克里特来的。”
“克里特?”赫摩提摩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个岛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听说那里有很多古老的遗迹,比雅典的还古老。还有那些祭司家族,世代相传的秘术——”
“赫摩提摩斯!”有人喊他。他抱歉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余茶继续站在原地,看着庭院里的人。有人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高。她认出其中一个——那是阿伽通,一个年轻俊美的诗人,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们说的不对!”阿伽通的声音穿透人群,“冥界的女王不是宙斯的女儿!她比宙斯古老得多!”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有人调侃道:“阿伽通又在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阿伽通涨红了脸,“你们去问那些老祭司,问那些古老的歌谣——珀耳塞福涅之前,冥界是另一个女神掌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