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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的重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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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的审判定在四月。

消息是三天前传出来的——一个叫墨勒托斯的年轻人,联合了安尼托斯和吕孔,正式向五百人议事会提出公诉,罪名两项:不敬城邦之神,败坏青年。

余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狄奥多拉的书房里抄写一卷莎草纸。她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狄奥多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照亮她的眼睛,“他等了快七十年,终于等到了。”

余茶放下笔。

“他为什么不逃?”

狄奥多拉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是苏格拉底。”

余茶想起那天傍晚,苏格拉底站在暮色中说:我是一只牛虻。神把我放在雅典这个昏昏欲睡的骏马身上,就是要我叮它、唤醒它。如果我不做,我就不配活着。

“他能赢吗?”余茶问。

狄奥多拉摇了摇头。

“赢不是他的目的。”她说,“他要的是让那些指控他的人露出真面目,让陪审团看到自己是在判什么。赢不赢,他不在乎。”

余茶想了想,问:“陪审团多少人?”

“501人。”狄奥多拉的声音很平静,“抽签选出来的公民。有富人,有穷人,有读过书的,有不识字的。他们投票,多数决定。”

501人。余茶在心里算着。只要两百五十一票认为他有罪,他就得死。

“那些指控他的人,证据是什么?”

狄奥多拉走到书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证据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情绪。墨勒托斯他们会说,苏格拉底不信城邦的神,把年轻人带坏了。他们会举例子——克里提阿斯,阿尔喀比亚德,那些曾经跟着苏格拉底学习、后来给城邦惹了麻烦的人。他们会说,是苏格拉底把他们教坏的。”

“那是真的吗?”

狄奥多拉看着她,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见过苏格拉底。你觉得他会把年轻人教坏吗?”

余茶想了想苏格拉底那些问题——关于正义、虔诚、美德。他从不给答案,只是让人自己思考。

“不会。”她说,“但如果一个人本来就想做坏事,苏格拉底也拦不住他。”

狄奥多拉轻轻点点头。

“你说对了。克里提阿斯和阿尔喀比亚德本来是什么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但雅典人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学坏,他们宁愿相信有人在背后教唆。”

余茶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克里特的经历。阿尔克提斯说地脉在愤怒时,多少人宁愿相信是她在召来灾祸,也不愿相信地下埋着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指责一个人,比理解一件事容易得多。

“我能做什么?”她问。

狄奥多拉看着她。

“你什么都做不了。”她说,“你是外邦人,没有发言权,不能上审判庭作证,甚至不能进审判庭旁听——除非有公民带你进去。而且,即使你能开口,你不是雅典人。他们会说,又一个外邦人在替苏格拉底说话,他果然把外邦人都招来了。”

余茶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没抄完的莎草纸。

“所以只能看着。”

“只能看着。”狄奥多拉站起身,“看着他们投票,看着他们判他死,看着他喝下毒酒。”

余茶抬起头。

“你说得好像已经判了一样。”

狄奥多拉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街道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有人在小声议论苏格拉底的案子,有人在争论他该不该死,有人在说墨勒托斯做得对,有人在骂那些跟着苏格拉底学习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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