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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选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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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斗篷残骸在岩石上化作一团蜷缩的黑灰,最后几点火星在猛烈的海风中明灭挣扎,然后彻底熄灭。石峰顶部几乎一半的区域都在冒烟,焦糊味混合着海腥气,呛得人肺叶生疼。简易索桥的木板在两根绳索上摇晃,对面,一名克里同的精锐护卫正手持短剑,小心翼翼地踩上木板,向石峰挪动。他身后,还有两名士兵跃跃欲试。

箭矢暂时停了,但复合弓依然闪着寒光对准这边。书记官站在崖边,胜券在握的冷笑凝固在脸上,像一张拙劣的面具。时间被压缩成绳索上每一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尔克提斯肩头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浓烟让她视野模糊。她死死攥着长棍,目光却越过逼近的索桥,投向下方黑暗咆哮的大海,又迅速回望了一眼石板上那已恢复冰冷的“眼睛”符号。方向……刚刚那悸动指向的方位……生的路径与死的威胁在脑中激烈碰撞,却寻不到一个能连接两者的支点。硬拼?三人带伤,对方源源不断。跳海?下面是嶙峋礁石和狂暴海浪,十死无生。

利诺斯单膝跪地,按住小腿上被箭矢划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破旧的衣角。他脸上惯有的那种轻浮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扫视着石峰边缘、燃烧的矮墙、对面崖壁的岩石纹理、下方海浪拍击的规律,淡琥珀色的眼睛像高速运转的星盘,计算着概率与代价。享乐主义者的基础是生存,当生存受到绝对威胁时,他们往往能爆发出最原始也最有效率的狡诈。

余茶蜷缩在相对最完整的矮墙根部,脚踝的疼痛、浓烟的窒息、逼近的死亡,像三重绞索勒紧了她的神经。但极致的恐惧仿佛烧尽了所有冗余的情绪,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空白占据了她的意识。她看着对面士兵谨慎却坚定的步伐,看着阿尔克提斯僵直的背影,看着利诺斯腿上刺目的鲜红,脑海里却盘旋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石板上“眼睛”符号螺旋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刚刚那一下暗红微光,与“爱科谷”黑潭石窟里能量脉络的光色略有不同,更暗沉,更像……冷却的熔岩;还有,这石峰的岩石质地,与她逃出地牢时经过的海蚀洞岩石,似乎有点相似,都多孔而相对酥脆……

“不能让他们站稳。”利诺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斩钉截铁。他没用敬语,也没看阿尔克提斯,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木板承重有限,一次最多两人,而且不稳。第一个人是试探,是关键。”

“你想怎么做?”阿尔克提斯嘶哑地问,没有回头。

“石头。”利诺斯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被刚才震动和箭矢崩落的石块上。“瞄准木板和绳索的连接处,或者……直接砸第一个人的支撑手。”他顿了顿,“但需要他走到中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让他掉下去。”

这计划冷酷而直接。阿尔克提斯瞬间明了。这不仅是击退一次进攻,更是要向对岸展示强渡的死亡代价,打击士气,争取时间。她点了点头:“我左边,你右边。”

就在这时,余茶忽然开口,声音因烟熏而干裂,却异常清晰:“……石头砸绳子,不如烧。”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同时看向她。

余茶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矮墙上几处仍在阴燃的、带着暗红火炭的焦黑苔藓团上。“用湿布包住石头,外面裹上这些火炭,扔过去。”她语速很快,思路在冰冷的分析中畅通,“目标是绳索,尤其是下面承重的那根。油脂浸泡过的绳索,火炭沾上,未必立刻断,但会烧,会让上面的人慌乱。如果运气好,烧断一根,或者让那护卫自己失去平衡……”

利诺斯眼睛一亮:“干扰比直接命中容易。而且火……在夜里更能制造恐慌。”他立刻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余茶则忍痛挪过去,用一块碎石小心翼翼地将几团阴燃的、滚烫的苔藓火炭拨弄到破布上。阿尔克提斯从水囊里倒出仅剩的一点水,将布浸湿一角便于手持,同时确保火炭不会立刻熄灭。

动作飞快,沉默而协调。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猜忌与隔阂。

此时,那护卫已走到索桥正中,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他重心放得很低,一手扶着上方绳索,一手持剑,眼睛紧盯着石峰上的三人。

“就是现在!”阿尔克提斯低喝。

她和利诺斯几乎同时从矮墙后暴起!阿尔克提斯奋力将一块裹着阴燃火炭的石头掷向索桥下方承重的绳索,利诺斯则瞄准了那护卫扶绳的左手前方。

石块划着弧线飞去。护卫大惊,下意识挥剑去格挡飞向自己的石头,“当”一声火星四溅,石头偏开。但阿尔克提斯掷出的那块,擦着下方绳索飞过,包裹的破布散开,几块暗红的火炭正正地粘在了浸透油脂的粗麻绳上。

嗤——!一股青烟冒起,紧接着,暗红的炭火点迅速在油脂的助燃下扩大,变成明火,沿着绳索向上蔓延。

“着火了!绳子着了!”对岸传来惊恐的喊叫。

桥上的护卫更是魂飞魄散,他左手扶着的绳子虽然没被直接击中,但下方绳索燃烧带来的晃动和灼热感让他瞬间失衡。他惊恐地试图快步冲过最后一段,但燃烧的绳索强度骤减,整个索桥猛地向下一沉,剧烈摇晃!

“啊——!”护卫惨叫着,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手一松,连同那块木板一起,坠入下方黑暗的深渊,只有短暂的凄厉回音传来。

燃烧的绳索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被火焰吞噬了大半,摇摇欲坠的索桥彻底报废。对岸一片混乱,士兵们慌忙试图用沙土扑打崖边也被溅上火苗的杂物,书记官气急败坏的吼声被海风吹散。

石峰上,三人重新缩回掩体,剧烈喘息。短暂的胜利带来一丝喘息,但危机远未解除。对岸有足够的材料和人力搭建新的、更稳固的索桥,或者,他们可以干脆用火箭覆盖射击,将他们困死、烧死、射杀在这弹丸之地。

“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利诺斯按压着腿上的伤口,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他们下次会用更厚的木板,更多的人同时加固绳索。或者,直接用投石机把点燃的沥青罐丢过来。”

阿尔克提斯当然知道。她看着手中空空的水囊,又望了望蔓延的火焰和越来越呛人的浓烟。留给他们的空间和时间都在飞速流逝。

余茶靠在滚烫的矮墙上,刚才激烈的动作让脚踝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的大脑却因为那一下“成功干扰”而异常活跃。硬抗是死路,跳海是死路。那么,还有没有……第三条路?不是常规的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石板,落回那“眼睛”符号,落回脚下多孔的、微温的岩石。一个疯狂、荒谬、却又隐隐与她之前某些模糊观察呼应的念头,如同黑暗海面上跃起的磷光,闪现在她脑海。

“地脉……节点……”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什么?”阿尔克提斯敏锐地捕捉到。

余茶抬起头,脸上沾满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孤注一掷,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抛开一切顾虑的冷静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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