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又是一日,天晴日暖。
早起太阳出来以后光线绚烂,天空中不见一片阴云。
瞧着今天天气不会下雨,于是苏荞拉了张草席在前院里打油菜籽。
早在顾商词昏睡在家的那两天,苏荞已经一个人将地里的油菜全部给收回来了。
晒干后的油菜杆又干又脆,将油菜杆摊成一个手掌厚,正好铺满整个前院。
苏荞手里握着连枷一头的长柄,竹制连枷的高高扬起再重重地落下,震得里头已经晒得干硬发黑的油菜籽飞起,又落到底下的草席上。
随着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屋檐顶上落下几只鸟雀,尖尖的鸟嘴梳理几下羽毛,又趁着苏荞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落在席子上,想要偷啄油菜籽。
每当这个时候,那只一直在院里走来走去巡视的大白鹅便会“嘎嘎”叫着拍着翅膀,伸长了脖子去追啄那些想要偷吃的小鸟。
别看那胖胖的身子平日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跑起来时却飞快,伸长脖子在头后追的样子瞧着当真凶悍得很。
顾商词正坐在屋檐底下的小板凳上劈柴。
他的面前是一个铁做的圆环,圈环的中间架起来一块楔形的刀刃,顾商词将一根粗柴卡在刀刃上,再用斧背一点点地从粗柴的顶部往下敲。
很快,一根粗柴便被破成了两段细柴,他的身旁已经堆起好些劈好的柴火了。
乍听见灰宝的叫声,他抬头一看,眼前的场景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夸了一句:“灰宝还真是聪明。”
他倒是知道农户人家里多爱养着猫猫狗狗的,狗能看家护院,猫能捉老鼠,但养鹅来看家的还是少见些。
苏荞养这鹅的方式也和别家不一样,并不会将它拘在后院的牲圈里,而是由得它在家里到处走,整个家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
这两日,顾商词都已经习惯了他在屋里待着,时不时便会有只大鹅顶开门,迈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的到他屋里来转悠一圈,又神气十足的走了。
且这鹅还十分灵性,入夜了自己会回窝里睡觉,渴了,想游水了,自己出门去附近的小溪边里游一圈再回来,甚至想拉了还会回鹅舍里苏荞给它铺的干净的干草上拉,不会弄脏院子。
说它能干确实能干,不过这鹅的性子也格外娇些,有时还会和狗争宠,要小哥儿哄一哄才行。
与它相比,大狗倒显得沉稳许多。大多数时候,青宝总是安静的趴在一边陪着苏荞,只有苏荞出门的时候,青宝会默默的爬起来跟上,显得十分温顺可靠。
苏荞正好停了下来用帕子擦汗,闻言转过头来瞧了顾商词一眼,又看到他身边摞起来的那小堆柴火,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夸了一句:“嗯,你的柴劈得也不错,比前天烧火烧得好多了。”
提到这事儿,顾商词轻咳一声,耳尖也红了,止不住想起前天的事儿来。
前天他在灶房里帮小哥儿烧火炒菜,结果一不小心把火添得太旺,把小哥儿的菜都烧糊了,叫小哥儿心疼的不行。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在顾商词人生的前十四年里,同盛京里众多世家之中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们没什么两样,从小锦衣玉食,一日三餐府上自有人打理,他连灶房都没进过,更别提碰柴火了。
而十四岁之后,他到了西北,又在军营里待了十年。
在军营里的时候,吃饭要么是炊卒做好了送来,要么就是一行人就地生火,大铁锅一架,再添上水,把东西囫囵往里头一扔,煮熟了能吃就成。
野外行军,最要紧的便是时间,那火自然是烧的越旺,熟的越快越好,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改大火什么时候该改小火,什么时候该抽出硬柴,什么时候又还该换细柴。
结果就是那一天,两个人吃了一顿烧得焦硬的饭菜,还引得苏荞差点怀疑他的身份,问他去打仗前家里是做什么,怎么连火都不会烧。
他只得含糊说他家从前是读书人,家里长辈都是教书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不用他来做这些,直到后来朝廷征兵越来越频,抵兵役钱也越来越高,家里实在交不起了,没办法了才让他去打的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倒也不算假。
苏荞信了,不过自那以后,顾商词在他的眼中也彻底沦落成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见风就倒下的异常文弱之人。
原本家里的一些体力活儿苏荞便拦着不让顾商词做,理由是他身上还有伤,必须好好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