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第1页)
元昭帝教养子女很是严苛,莫说柔嘉,年幼时徐禛徐祎都怕他,可是只有宁韫不怕。
她倾慕陛下,即便是陛下的威严,她也喜欢。
不过如今想来,的确是孩童之语太过可笑了。
这普天之下即便凡夫俗子都是独一无二,就连第二个孟璋都找不出来,又如何找得出来第二个元昭帝呢。
如今看着柔嘉,宁韫依旧是答:“我这一身荣宠,皆是太后娘娘与陛下所赐。若陛下一定要我嫁,我必会从命的,尽心侍奉大皇兄,只是……”
柔嘉望着她,甚至不解,也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如此犹疑:“只是什么?”
“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只字都未向我提起,我回京后……也不曾派人告知。”
柔嘉看她神思恍然的模样,忽然笑了。
“原来韫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担心啊,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听过后就明白了。”
柔嘉扶着宁韫躺下,自己也趴在她身侧,小声道:“今岁新春家宴,皇祖母多饮了几杯酒,醉了便想起你来了,惦念着你,说起从前的事。”
“她说,当年和皇姑祖母商量了许久,原本是想将你认作女儿,因为她老人家喜欢女孩子,却又没有亲生的公主。”
柔嘉轻叹了一声,她离宁韫那样近,惹得宁韫眼睫也跟着震颤。
“可是父皇那时不同意,他说妹妹你年纪太小了,做他的妹妹并不妥,皇祖母便也同意了,对外说时,父皇便称妹妹你是他自己教养,当做养女一般。”
柔嘉捂着唇笑,眼尾弯弯的,宁韫想回应一个笑颜,可唇角却被坠住了,面容却愈发僵冷起来。
“皇祖母说,她那时侯还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现在想起韫儿妹妹,又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才懂得父皇的苦心——只怕是当时父皇想把韫儿妹妹收作儿媳妇,又不好开口呢。”
“诶这样说来……父皇其实也是为了你做打算的,他自小教你疼爱你,就是准备给自己养个好儿媳出来呢,是不是?”
柔嘉越说越觉得吃羞起来,转过脸掩着面偷笑。
宁韫难忍胸口闷疼,想开口说自己乏了,改日再与柔嘉闲叙,却在口中尝到干腥之气。
她剧烈咳嗽起来,双目沉沉,她听到绿沉急切呼唤她的声音,听到柔嘉的惊叫。
她忽然就想起了建州,旻宁府海港外呜咽的风声,那样惊涛拍岸,天海相接的丽色。
她忽然很想回去,如今心中,远不是她受到陛下的来信,得知陛下让她返京时那般欢喜了。
宁韫阖紧双目昏死过去,她的确是太累了。
*
“郡主那边的人今日回话了没有?身子还是不好么?”
元昭帝挽在弓弦上的手忽然收回了些许,他正瞄准着远处一只饮水的幼鹿,可是那鹿却浑然不觉危险一般,始终低头啜饮,姿态安然。
内侍黄云静立在侧,听他忽然询问起旻宁郡主,忙躬身回道:“启禀陛下,郡主那边……还是老样子,人没有醒,不过气色好些了。”
元昭帝喉结微动,却没有应声,续将弓弦拉满,他的手骨节分明,如今紧握扣在弓上,青筋微微凸起,稳如山岳一般。
沉默片刻,他忽然将箭调转了方向,弓弦震响,箭矢破空而去,远处林边,一只海东青应声坠落。
黄云还没反应过来,元昭帝已随手把弓递给身侧侍卫,接过锦帕略擦了擦颈侧的汗珠,便到一旁座椅上坐下。
他颇有些闲适地向后靠去,微侧身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夕阳把半边天染成金红,归鸟竞相掠过。
“朕记得此前有人在定州行宫里找到了当年顾周皇帝建造小瀛台的图纸?明日拿去庆元殿,朕想看看。”
“是。”
小瀛台乃前顾周朝康武帝时修建的一处皇家私苑,占地数顷,内里殿廊楼阁极尽奢靡,据说百余年前便耗亿两,历时十余年方才建成。
只是此地建成的第二年,康武帝的宰相石宗云便勾结北蛮篡政,康武帝并数位皇子死于乱军之中,顾周移保社稷于江南,此苑便荒废了数十年,直至顾周天熙帝晚年方才下旨拨款修缮,可是未及完工,他便龙驭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