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随榜加更(第1页)
幻境里的日子,永远是顺遂而温馨的。
没有魔阴身日夜啃噬的隐痛,没有神策府堆积如山的公文,也没有丰饶孽物挑起的连绵战火。
景元每天醒来,推开窗就能闻到满院的桂花香,应星总会准时在院门口等他一起上班,笑着吐槽他赖床。
镜流会带着他在演武场他练剑,她的剑招凌厉不减当年,在见到景元能接住她一剑后会留下一句“不错”,云骑弟兄也会前来恭喜。
下班后,白珩会带着市集刚出炉的糖糕来找他,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在航行寰宇的趣事。
休沐时,丹枫会邀他们五个去星槎码头喝茶听戏,聊些最近的趣事。
当年的他们还不是后世所称的“云上五骁”,只是一群并肩而立志同道合的朋友。
景元曾无数次奢望过再有像这样的生活,但他知道这样神仙的日子永远停在了那个夕阳正好的黄昏。
景元暂时找不到出路,只能按部就班地“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违和感,还是像细沙一样,一点点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在演武场。
他发现自己能接下镜流剑的次数越来越多,可他并没有认真的练过,只是熟悉了镜流的招式。
哪时哪刻该怎么躲,什么时候该攻击,攻击后镜流的出招方位他都门清,说白了就是他一点一点试出了所有的可能性,这和开卷考试没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只要他接下镜流的剑,无论几招她都只会留下那句“不错”,云骑军的弟兄也是数十年如一日不变的祝福。他们就像被程序控制的NPC,只要出发事件就会做出某种反应。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刻意观察周围的一切。
演武场里的云骑永远站得笔直,喊着整齐的口号,可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无论他怎么集中注意力,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和白珩去云石市集逛,街道两旁的小贩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叫卖声,卖糖人的师傅也捏着一模一样的狐狸造型。
……
景元发现之前自己对这些没什么印象是因为他们的脸和声音都是模糊的,与之相反的是应星、镜流、白珩、丹枫他们四个。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脑海里那个一直蛊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按道理说,他发现了幻境的破绽,丹枢的蛊惑应该会变本加厉才对。
可现在,那个声音反而消失了。
景元坐在醉仙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却面目模糊的人群,神情严肃。
难道……那个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我在这里陷得越来越深,连潜意识里的警惕,都已经被幻境的美好磨平了?
所以丹枢根本不需要再用声音蛊惑,因为我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景元清楚药师从来不会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人屈服,只会用最渴望的温暖,最放不下的遗憾,一点点把你拖进深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看着身边的旧友,就算是假的,他心想再陪他们走一段,又怎么样呢?
内心的拉扯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在中间,一边是责任与清醒,一边是遗憾与温暖。
他就这么在矛盾里,又过了几天。
这天清晨,镜流托人带了话,说在演武场等他,景元换了身常服,慢悠悠地朝着演武场走去。
街道上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笑闹声不绝于耳,可在景元眼里,这些人全都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像行走在雾气里的孤魂。
他目心事重重地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试探出这个幻境的边界,该怎么从这场梦里醒过来。